林晏回像往常一樣戴著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站在大堂側門外的陰影里,一米八幾的個子還是太顯眼。
頂流男藝人,走到哪裡都被人認出來,吃飯不能坐大堂,逛街不能牽著手,連吵架都要先找包廂。
陸嬋從電梯間走出來,遠遠看見他那個遮遮掩掩的樣子,心裡說不上是酸還是麻。
兩人帶著各自的助理一前一後進了咖啡廳。
小丁和林晏回的助理小劉在門口卡座坐下。
陸嬋和林晏回進了包廂。
這樣的遮遮掩掩,也是陸嬋決定分手的原因之一。
他們永遠不能光明正大地在外面吃喝玩樂,不能在深夜的街頭牽手散步,不能想笑就笑想親就親。
她的愛情被裝在一間又一間包廂里,見不得光。
服務生進來點單,兩人各要一杯美式。
門重新關上之後,包廂里安靜得只剩空調的出風聲。
「你想聊什麼。」陸嬋先開口。
林晏回抬起眼看著她。
他的眼睛生得好看,雙眼皮很深,瞳孔是溫柔的深褐色,「天生多情眼」,看誰都像在深情凝視。
但此刻那雙眼睛裡有紅血絲,眼尾微微泛著疲憊的暗色。
他低聲說:「我很想你。」
陸嬋沒有回應這句話,目光移開一點,落在桌上那盞檯燈的燈罩邊緣。
「今天試鏡還順利嗎?」林晏回換了個話題。
「挺順利的。我就是去跟著學,選人那些事都是總製片人他們定的。」陸嬋說。
「那就好。」
沉默又漫上來。
「柯霓的事,」他說,「不是我安排的。」
陸嬋沒有立刻接話。
「她去找的選角導演,沒有經過我。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他說得有些急,像是在解釋,但說到一半又頓住了,大概自己也覺得這樣的解釋沒有什麼分量。
陸嬋的表情沒有變化,
「林晏回,」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柯霓的事你不用跟我解釋。她來不來試鏡,是誰安排的,都不重要。我們之間的事,跟她沒有關係。」
她看到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想分開,不是因為別人。就是我自己的想法。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工作的時候在想,一個人的時候也在想。我想清楚了。」
林晏回沉默很久。
窗外有車駛過,車燈掃過玻璃,把他的側臉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亮的那一瞬間,陸嬋看到他眼睛裡有一點細碎的水光。
「我做不到。」他低聲說。
陸嬋看著他。
他瘦了,憔悴了些。
如果是以前,她看到他這副模樣,心早就軟了。
可現在她坐在他對面,心裡是平靜的。
難過當然有一點,但那更像是對一段過去的時間的告別,而不是對一個人的不舍。
這一個多月她的心思全撲在項目上,從劇本改編到搭班底到盯籌備,忙到腳不沾地。
她以為自己是太忙了才沒空傷心。
其實不是。
不傷心,是因為感情已經被耗盡了。
「你可以做到的。我們都能做到。」陸嬋說。
林晏回搖頭:「不,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小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之前在微信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們並不適合。」
「你總是這樣...我朝你走了九十九步,你卻不肯朝我多邁一步,小嬋。」
陸嬋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並不是這樣的。
他們之間的距離根本不是九十九步能解決的問題。
他的事業、他的公司、他那個對她始終不冷不熱的家庭、還有那些永遠擋在他前面的經紀人、粉絲、狗仔...這些都不是她朝他走幾步就能跨過去的。
但這些話她已經不想再解釋了。
之前在微信上,她把自己的想法認認真真地說過了。
他當時沒有接受,現在再說一遍,結果也不會改變。
她只是說:「林晏回,我是認真的。我覺得我們還是做朋友更合適。」
林晏回笑得苦澀。
他大概覺得她太冷靜了,冷靜得不像在談分手,冷靜到讓他有些陌生。
他傾身向前,伸手去拉她的手,「小嬋,我們...」
咚咚咚,幾聲敲門聲。
隨後,門從外面推開。
服務生端著托盤走進來,而她身後,還跟著...柯霓。
她帶著不請自來的熱情,「晏回哥,我看到你助理在門口,就過來跟你打個招呼。」
她說著,目光轉到陸嬋身上,笑容沒減半分,「真巧,陸小姐也在。我沒打擾你們吧。」
林晏回沉著臉沒說話。他還保持著剛才伸手的姿勢,指尖懸在桌面上方,沒有收回來。
陸嬋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淡淡道:「是我打擾你們了。林晏回,再見。」
林晏回猛地站起來,想上前攔住她,手臂已經抬起來了。柯霓在同一秒挽住他的胳膊,手指自然而然地扣進他的臂彎里,仰頭看著他說:「晏回哥,正好,我想請教你試鏡的事呢。」
陸嬋沒有回頭。
她走出包廂,小丁從門口的椅子上站起來,看到她的表情,什麼也沒問,安靜地跟在後面。
陸嬋的腳步不快不慢,只是有一個念頭清晰浮現,以後儘量不跟林晏回投一個項目。
穿過走廊,走進大堂。
她抬頭就看到陸昶。男人站在大堂立柱旁,穿著深灰色風衣,單手插在口袋裡,安安靜靜的,好像已經等了很久。
陸嬋轉頭對小丁說:「你去休息吧。」
小丁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老闆哥,非常識趣地點了點頭,朝陸昶遙遙擺了一下手,轉身往電梯那邊去。
陸嬋朝陸昶走過去,「哥。」
她剛走到他面前,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嬋!」
林晏回從走廊那頭追出來,柯霓被甩在後面兩步,表情冷然。她隔著半個大堂看向陸嬋,唇角的弧度是彎的,眼神卻是冷的,不滿,或者只是單純的敵意。
陸嬋也不屑去分辨。
「小嬋。」林晏回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堂里微微發顫。
陸嬋定住腳步,側過身,看向他,「林先生,以後叫我陸小姐,或者陸製片就好。」
林晏回神色一慟。
他頹然地塌下肩膀,最終一個字也沒有再說。他就站在原地,用那雙通紅的眼睛望著她。
陸嬋沒有再給他任何表情。
她幾步走回陸昶身邊。
陸昶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問任何話,只是微微抬起手臂,護著她,兩人並肩往外走。
「哥,你怎麼來了。」陸嬋問。
「正好路過。」陸昶說。
陸嬋才不信。
她小聲嘀咕:「你這是跟譚先生學的嗎?神出鬼沒的。」
陸昶微微皺眉。
自家妹妹居然在背後說譚先生的壞話?!
清了清嗓子,想教育她兩句,卻忽然想起祝芙之前說過的話。
妹妹可以教育,妻子不可以教育。
他抿著唇,轉而說:「我們...去吃宵夜嗎?」
陸嬋的眼睛亮起來:「好啊,走吧,吃燒烤,喝啤酒。」
陸昶:「可以吃燒烤,啤酒只能喝一杯。」
「一杯就一杯。」陸嬋很滿足。
兩人一起出了酒店大門。
背後的酒店越來越遠,燈光被風吹散,林晏回還站在大堂里,隔著玻璃門,只是一個模糊的暗色的影子。
陸嬋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