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人群散了。
陸嬋收拾好東西,跟小丁一前一後往走廊那頭走。
柯霓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把她叫住:「陸小姐,能耽誤你幾分鐘嗎?」
走廊里人來人往,幾個工作人員推著器材箱從旁邊經過。
陸嬋站定,轉過身,公事公辦的口吻:「柯小姐,什麼事。」試鏡的時候陸嬋覺得她演技生澀,沒想到私底下演技倒是不錯。
柯霓臉上的笑容跟昨晚在咖啡廳里一模一樣,明亮的,客氣的。
「我有話跟你說。」
小丁看了陸嬋一眼,陸嬋微微偏了下頭,示意她先去電梯口等。小丁退開兩步,但沒有走遠。
走廊里只剩她們兩個人。
「柯小姐,什麼事?」
柯霓用微笑掩飾著倨傲:「我希望你以後最好不要再纏著林晏回。如果你做不到,我不介意讓你的公司消失。」
.....
陸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服了,她還被威脅了。
這種台詞她只在小說、電視裡看到,沒想到現實生活里真有人說,還說得這麼字正腔圓。
她掃了一眼柯霓,嗤笑一聲:「你是什麼身份跟我說話?林晏回的新女友?還是林晏回的青梅竹馬?你有資格嗎?」
柯霓臉上的笑容裂開一瞬,又重新掛上假面:「我有沒有資格,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呀~」陸嬋說。
柯霓唇角的弧度終於掛不住,整張臉冷下來:「你真是給臉不要臉。」
陸嬋不緊不慢地說:「哎呀,柯小姐,原來你到現在都還沒有名分啊~你才是不要臉的那個哦。沒名分...還好意思來質問我?」
陰陽怪氣的聲調。
柯霓氣得渾身顫抖。
她的手指蜷緊了,抬起來幾分,像是想指陸嬋的臉,在半空中硬生生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信不信我讓你公司消失?」
「真的嗎?我不信~」
陸嬋也不是沒有靠山的人。
就算拋開大靠山芙芙不談,陸昶的公司也不是吃素的。
再說了,林晏回不適合當戀人,做朋友沒得挑。他骨子裡有股子正勁兒,不會因為分手就翻臉不認人,更不會坐視別人用下作手段欺負他曾經在意過的人。
柯霓嘴唇哆嗦幾下,胸口起伏著,所有的憤怒都堵在喉嚨里,找不到出口。最終,只能撐著那副搖搖欲墜的體面,狠狠瞪了陸嬋一眼,踩著高跟鞋走了。
小丁從電梯口那邊悄悄挪回來,看著柯霓走遠的方向,沉默兩秒,在陸嬋耳邊配音:「一番糾纏打臉後,惡毒女配放下狠話,灰溜溜地離開了...」
陸嬋表情一言難盡:「你現在要做的是卸載你的洋柿子小說!」
小丁嘿嘿一笑,諂媚地扶上老闆的胳膊,往電梯走。
陸嬋可不覺得柯霓是什么女配。
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端看你怎麼做。
柯霓想做她的反派,那是柯霓自己的劇本。
在陸嬋的人生劇本里,這個人連配角都算不上。
——
在影視城又留了兩天,陸嬋把這一階段的籌備工作收了尾,跟小丁交接完最後幾項雜事,準備回H市。
小丁送她到酒店門口,「老闆,你走了我可怎麼辦呀?」
「你又不是沒跟過組,」陸嬋拍拍她的肩膀,「有事打電話,沒事別想我。」
小丁吸了吸鼻子,依依不捨揮揮手。
陸昶的車停在酒店門口。
他在影視城多等了她兩天,一次都沒催過。
陸嬋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安全帶剛系好,陸昶就把一個保溫杯遞過來。
「還沒吃早飯吧。熱牛奶,還有麵包,先墊一墊。」
保溫杯的蓋子已經擰鬆了,一轉就開。
麵包是密封包裝的牛角包,塞在杯架旁邊,還套了一個食品袋。
陸嬋端著杯子,先喝了幾口牛奶。
她早就習慣了被他這樣照顧。
只是這幾年,她和林晏回在一起的時候,好像都是她在做這些事。提前買好他愛喝的咖啡,記得他哪幾天通告早要提前叫車,幫他盯著助理有沒有漏掉什麼。
明明是林晏回的團隊十幾號人圍著他轉,她還是不自覺地自己去操心。
她幾乎忘了被人照顧是什麼感覺。
也很久沒有跟哥哥這麼親近。
這兩三年她談戀愛,陸昶也忙公司的事,兄妹倆見面的次數寥寥。
她已經很久沒有坐在他的副駕駛上,接過他遞來的熱牛奶。
哥哥還是以前的樣子。
沉默寡言,事無巨細,把她當小孩照顧。
可她自己變了。說不上來變在哪裡,只是胸腔里某個地方又酸又疼。
陸昶一直用餘光看著副駕上的妹妹。
她低頭吃東西,腮幫子鼓起來又消下去,幾絲頭髮從耳後掉下來,她也懶得別回去,就讓它垂在臉頰旁邊。
窗外的天光打在她臉上,襯得她整個人很安靜。
他的妹妹,天下第一乖巧。
他想,就這樣,一輩子也可以。
就算只能這樣跟她相處,他已經足夠滿足。
他不需要更多。
他不敢要更多。
啟動車子,匯入主路。
陸昶的餘光留著一半在副駕上。
看著陸嬋把剩下的麵包袋子折好,擱在膝頭,端起保溫杯喝了幾口牛奶。
她伸手去抽紙巾,手還沒碰到紙巾盒,陸昶已經把一張紙巾遞到她手邊。
她擦擦手指,抬眼往左邊看過去。
陸昶立即收回視線,目視正前方,一張臉平淡無波。只有扣在方向盤上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緊。
「怎麼了?」他問。
陸嬋莫名:「沒有怎麼樣呀。哥哥怎麼了?」
陸昶沒有立刻回答。
他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筆直延伸到天際線的高速公路。
一時間不知該悲還是該喜。
悲自己自作多情,悲那一瞬間的心虛和連日來的忐忑,其實她根本就沒注意到。
喜她一無所覺,喜她還能這樣坦坦蕩蕩地看著自己,叫自己哥哥,不帶任何芥蒂。
「沒什麼。」他說。
陸嬋沒多想,哦了一聲。
沒一會,她嫌無聊,伸手去按了車載CD的播放鍵。
音響一亮,整個車廂就被低沉的鼓點和男聲鋪滿了。
「我無名分,我不多嗔,我與你難生恨.....」
老天鵝啊。
自家哥哥居然會聽這種靡靡之音。
陸嬋不由自主地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那個西裝革履、滿臉寡淡、開車從不超速的霸總哥哥。
人設塌了啊喂!
陸昶面色不變,伸手連按幾次下一首。
直到換上一首輕緩的女聲。
他耳朵尖終於染上一點不易察覺的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