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里觥籌交錯,可漸漸的,賓客們就有些不耐煩了。
「這都幾點了,正主怎麼還沒來?」
「聽說是城中村長大的,頭一回見這麼大的場面,該不會不敢來了吧?」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動,客人們面上端著笑,眼底卻各懷心思。
因為宋老夫人傳的話,沈父今天親自來了。
宋家底子不如沈家,但宋老夫人仗著跟談崢的交情,這兩年行事越發的硬氣,誰都得給幾分薄面。
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沈父冷哼了一聲,「爛泥就是爛泥,回宋家也扶不上牆。」
沈默言皺眉,「爸,你捫心自問,昭昭在沈家參加的場合不多,但哪次給沈家丟過臉?」
刻板印象像一座大山,出身卑微,在豪門本就寸步難行,他卻沒有給足她底氣。
沈默言懊悔不已,他放下酒杯,轉身往宴會廳外走。
沈父低吼,「你幹什麼去?」
「去迎迎昭昭。」
宋老夫人站在主位旁,手指輕捻著腕上的佛珠,面上平靜。
她側眸跟慧姨低語,「到吉時了?」
慧姨看了看腕錶,「還有一分鐘。」
「給那丫頭打個電話,問問出什麼事了。」
「是。」
慧姨拿出手機,正要撥號,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異動。
所有人同時轉頭。
喬昭來了。
白色禮服裙擺微微曳地,頭髮挽了個低髻,幾縷碎發落在耳側,襯得脖頸線條修長而脆弱。
她面上化著淡妝,但她皮膚底子好,一點不遜今天的場合,有種低調的美。
沈默言快步上前,看著她額角的一塊紅腫,面色一凜,「出什麼事了?」
喬昭淡淡掃他一眼,「你有事?」
沈默言看著她,「不想讓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入場,迎迎你。」
喬昭扯了扯唇,他一直都是個細心的人,只是以前的心思沒用在她身上。
現在做這些,太晚了。
喬昭沒理會他,徑直走向老夫人,脊背挺直,步子沉穩。
現場的人看著喬昭,發現她禮服腰側勾破了一道口子。
「宋家費這麼大陣仗認回來的外孫女,就這?」
「跟宋昭星小姐差遠了。」
談崢往前一步,深灰色西裝,身材高挺,目光沉靜的掃過全場,議論戛然而止。
他陪她走到宋老夫人面前,「路上遇到喬小姐出車禍,順便一起來了。」
宋老夫人握住喬昭的手,喬昭倒先出聲安慰,「外婆,我沒事。」
宋老夫人看向談崢,「感謝談總。」
談崢抬手,嗓音冷漠,「謝倒不必,只是這麼大的日子,宋家給她配一個第一天上崗的新手司機,是不是太草率了?」
按理說,這事不該拿到檯面上來,但談崢說出來,誰也沒脾氣。
宋老夫人面色一沉,看了眼宋昭星。
宋昭星立刻上前,「奶奶,老楊家裡突然有事,沒有別的司機了,就臨時安排了新來的小陳,是我考慮不周。」
宋老夫人面色不太好,可也沒再說下去,「吉時已到,開始吧。」
慧姨朝司儀打了個手勢。
音樂響,燈光亮起,宴會正式開席。
喬昭波瀾不驚的走完流程,宋老夫人親自帶她認識圈裡的人脈。
對從小帶在身邊的宋昭星也不過如此。
喬昭早就做好了功課,應付自如。
賓客們漸漸回過神,在土可拉里長大的孩子,似乎也沒那麼不堪。
而且他們發現,談家掌權人和沈家繼承人,都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
還有表面端秀,看著沒什麼異樣的宋昭星,明顯比平時沉默了。
這宋家越來越有意思了。
喬昭終於應酬完一輪,藉口去洗手間,才得以喘口氣。
她站在鏡子前,掀開劉海,額頭腫的更明顯了,碰一下就疼得她倒吸氣。
她的目光慢慢冷下來,市區里,大貨車能開那麼快?
有人想讓她死。
鏡子裡忽然多出一個人,談崢走進衛生間,從身後抱住她,聲音低低的,「剛才嚇到了?」
喬昭想到貨車衝過來的一瞬,談崢開車突然橫在前面。
要不是他攔住,她就不只是剎車的那點小傷了。
她掰開他的手,轉過身,眼神冷冰冰的,「為什麼衝出來?貨車要是沒及時剎住,你車就被壓扁了。」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嗡」一聲。
談崢挑眉,「擔心我?」
「是。」她回答的乾脆。
他修長的手指輕按在她心口,感受著那裡砰砰的跳動,他靠近她耳邊,「你對我還是心動的。」
「我又不是石頭。」喬昭脫口而出,隨即一怔,「我是說……」
「你不用說。」談崢捂住她的嘴,眼底有笑意浮起,「我只聽前半句。」
喬昭:「……」
外面傳來腳步聲,夾雜著壓低的說話聲。
「那就是宋芮的女兒?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女兒會打洞。」
「就是講呀,宋芮當年也勿是個省油的燈,養出來的閨女也是個狐媚子。」
「京北最牛的兩大家族的爺們兒,都圍著她團團轉,可了不得,回頭可得看緊自家兒子,別被她迷得找不著北。」
語氣陰陽怪氣。
談崢臉色一沉,轉身就要往外走。
「別。」喬昭一把拉回來,拽著躲進了最近的衛生間格間,反手帶上了門。
兩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身體貼著身體,喬昭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麼蠢事。
她居然拉著談氏掌權人躲進了女衛生間。
這要是傳出他變態、偷窺狂,他會不會殺了自己?
她抬起頭對上他墨黑的眼眸,乾巴巴的笑了笑,用口型說,「失誤。」
談崢嘴角扯了一下,眼底好像在說:您高興就好。
外面傳來瓶罐的碰撞聲,好像在補妝。
「話說,宋芮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還能哪樣,跟男人搞七捻三,傷了身子喏。」
「唉,那些髒事兒,提起來都膈應。」
「就是呀,走伐。」
「別走呀。」喬昭從隔間出來,靠在洗手台邊,看著那兩個人,似笑非笑,「我媽怎麼跟男人亂搞的,哪個男人,展開講講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