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昭揉著後腰,回頭看了一眼,「咦?這不是我的抱枕嗎?」
還是從小用到大的,可自從談崢離開後,這抱枕套就不見了。
宋芮走得突然,臨終前沒來得及留下太多話,只叮囑家裡的繡品一定要收好,對她很重要。
雖然家裡還有別的繡品,她仍然找了好長時間。
她抬頭看他,「當年是你拿走的?」
她指尖輕輕撫過繡面,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
一看就是被人反覆抱在懷裡,日復一日摩挲出來的痕跡。
她嗓子忽然有點乾澀。
談崢沒否認。
那些年,他身上不敢藏她的照片,只有這個抱枕套,成了他唯一的港灣。
後來在一次跟對手的交鋒里,差點弄丟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隨身帶著,可有時夜裡睡不著,還是會把它從柜子里拿出來,抱在懷裡。
喬昭反手抱住他的腰,仰頭看著他。
燈光落在他眉骨上,她才發現他眼底有細細的血絲,「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他大手撫過她的頭髮,語氣輕盈,「還好,想到能遲早見到你,就不覺得苦了。」
喬昭眼底的濕意一下子涌了出來。
談崢抬起手指,替她擦掉眼淚,低笑了一聲,「再哭就成小哭包了,快吃飯。」
「嗯。」
她抹了把臉,拿起筷子低頭扒飯。
腮幫子鼓鼓的,吃得認真又專注。
談崢看著她,嘴角不自覺的翹起來,拿出手機想偷拍一張。
卻被抬頭的她發現了,她伸手擋住自己的臉,「不許拍,我吃相不好。」
男人把臉一板,「誰說的?你吃相最好看了。」
談崢拍了一張,發到了朋友圈。
「發的什麼,我看看。」喬昭湊過去看。
——世間千帆皆過,唯有你,依然是我不變的青山
她鼻子一酸,臉埋進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以後你的朋友圈,只許發我。」
「好。」
喬昭忽然想起什麼,眼神嗔怪地看向他,「那你這幾天怎麼不回我信息?」
談崢在她額角親了親,「我去了趟雲城。」
喬昭筷子頓了一下。
雲城,讓她想起了祈硯舟。
那人似乎知道些媽媽的事,可他那瘋勁,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去招惹。
「我去找了祈硯舟,沒顧上回你消息。」他繼續解釋。
那人好像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累,兩天三夜,K歌喝酒高爾夫,蹦迪飆車鬥地主,跟台永動機似的,不帶歇的。
她放下筷子,看著他,「為了我媽的事?」
談崢緩緩點頭,把從祈硯舟那裡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說了。
宋芮當年參加的那場晚宴,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至於誰有本事安排宋家大小姐的行蹤,這個範圍不難猜。
喬昭後背一陣發涼,「有證據嗎?」
談崢微微搖頭。
喬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那就讓他們自己把證據吐出來。」
「你別亂來。」談崢眉心擰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會想辦法再往下查。」
她抬眼盯著他,目光冷靜,「你要是能查出來,還用得著去陪祈硯舟那個精神病晚期的瘋子?」
談崢還是不鬆口,可經不住她軟磨硬泡。
海城。
楚池淵剛開完一場跨國會議回到辦公室,他鬆了松領口,拿起手機正準備給路遙發消息,屏幕上卻先彈出一條朋友圈提醒。
他愣了一下,談崢?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倒要看看這個萬年潛水大王能憋出什麼來。
點開一看,楚池淵表情從戲謔到凝固,最後咬牙開口。
「靠!說好一起當寡王,他卻偷偷成了雙。」
他一個電話撥過去,嘟嘟兩聲,被掛斷了。
再打,直接忙音。
以前,即便談崢開會,他的電話都會接。
那只能是幹壞事呢。
靠!大白天的。
楚池淵重新打開那張照片,忽然頓住了。
木芙蓉?
他眉心越擰越緊。
過了片刻,他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
出了總裁辦公室,助理迎上來,「楚總,有什麼吩咐?」
「備車,回老宅。」楚池淵腳步沒停。
進老宅客廳時,顧清許和茉莉正歪在沙發上,一個敷著面膜翹著腿刷手機,另一個腳搭在茶几上,電視音量開得震天響。
楚池淵從她們面前走過,心裡的厭惡讓他加快了腳步。
自從顧清許回來,這個家跟個會所似的,烏煙瘴氣。
他徑直推開書房的門。
楚老正站在案前練字,聽到動靜掀了下眼皮,語氣不悅,「毛毛躁躁的,成什麼樣子。」
楚池淵開門見山,「爺爺,您說過蘇夫人當年極擅繡木芙蓉?」
楚老沾了下墨,語氣平靜,「我知道你不喜歡顧清許,可這是事實,即便是我也改變不了。」
楚池淵將手機遞到老爺子面前,「您看看這個。」
照片被放大了一角,喬昭身後靠著的抱枕,那簇木芙蓉的繡面被特意截了出來。
楚老的目光移過去的瞬間,手倏的一顫,毛筆「啪嗒」掉在案上。
他蒼老的手指撫過屏幕,「這、這是蘇蘇的針法,還有這裡——她喜歡把最外層的花瓣反繡一片,這是誰的?」
楚池淵看著老爺子的眼睛,一字一頓,「是喬昭的。」
楚老扶著桌案,慢慢直起身來,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阿淵,我知道你不接受顧清許這個小姑,可也不能用這種把戲。」
他確實喜歡喬昭,可DNA已經驗過了,這種事怎能拿來開玩笑。
楚池淵無奈,「爺爺,我說真的,這真是喬昭的東西,七年前我就見過。」
有一次談崢受傷,醫生連下了幾次病危通知。
他和彭宴商量,得讓談崢有活下去的動力。
他就提議,把談崢心裡的那個人找來。
那時他還不知道她叫什麼,卻先見識到了談崢對她的感情,他覺得沒有比這個動力更大的了。
可彭宴不敢自作主張,便退而求其次,拿來了這個抱枕。
當時好兄弟快死了,他也沒他細看繡的什麼東西。
「而且爺爺,如果顧清許心裡沒鬼,她為什麼這麼謹慎?」
哪有人在家裡,搞的跟地下黨似的?
聽完楚池淵的話,楚老目光凝起一絲異樣,「備飛機,去京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