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133章 你現在走不了

第133章 你現在走不了

2026-05-13 11:56:38 作者: 院子上空

  沈昭寧醒來時,屋裡只燃著一盞昏黃的燈。

  她睜眼的第一瞬,手便下意識往枕邊摸去。

  沒有刀。

  心口驟然一沉,她幾乎本能地撐身坐起。

  「昭寧!」

  謝知微立刻按住她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

  「是我。」

  沈昭寧僵了一瞬,直到聽見謝知微的聲音,緊繃到極致的指尖才一點點鬆開。

  謝知微守在榻邊,眼底布滿血絲,衣襟上還沾著昨夜未洗淨的血跡。看見她醒來,眼眶一下紅了。

  「別動,傷口才剛重新包好。」

  沈昭寧沒有說話。

  

  屋子陌生,窗紙緊閉,廊下隱約有人來回走動。腳步聲壓得很輕,卻始終沒有遠離。

  她指尖微緊,聲音啞得幾乎不成樣子。

  「知微姐姐,這是哪兒?」

  謝知微頓了頓。

  「客棧。」

  沈昭寧抬眼看她。

  謝知微避開她的目光,聲音低了些。

  「方承硯包下的客棧。」

  沈昭寧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撐著榻沿便要起身。

  「帶我走。」

  謝知微心口一疼,連忙扶住她。

  「昭寧,你現在不能動。」

  沈昭寧卻只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廊下不止一道腳步聲,前後門大約也都有人守著。赫連驍的人沒追上來,可方承硯的人就守在門外。

  她們從北狄人的刀下逃出來,轉眼又被方承硯的人擋住了路。

  沈昭寧強撐著想下榻,可剛一動,肩頭便疼得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滲了出來。

  謝知微一把扶住她,低聲道:

  「昭寧,別衝動。長衍也在這裡。」

  沈昭寧動作驟然僵住。

  下一瞬,她啞聲道:

  「我要去見哥哥。」

  謝知微看著她蒼白的臉,終究沒有再勸,只扶著她起身。

  沈昭寧身子虛得厲害,腳剛沾地,膝蓋便軟了一下,幾乎整個人都靠在謝知微身上。

  「慢些。」

  沈昭寧只借著謝知微的力,一步一步往外走。

  房門一開,廊下的人立刻看了過來。

  兩側站著方承硯的人,見她出來,目光微動,卻沒有上前阻攔。只是那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像是只要她多走錯一步,便會立刻有人上前攔住。

  沈昭寧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

  隔壁房門半掩著,還未進去,便先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

  沈昭寧扶著門框,腳步不自主停住。

  榻上躺著一個人。

  沈長衍已經換下那身滿是血污和塵土的破衣,身上蓋著乾淨的薄被。露在外面的手腕重新包紮過,臉上的血也被擦洗乾淨了許多。

  可血污洗淨後,那些舊疤反而無處可藏。

  一道一道橫在側臉上,深淺不一,幾乎把她記憶里的那張臉割碎了。

  沈昭寧眼底一點點泛紅。

  這不是她記憶里那個意氣風發的兄長。

  她記憶里的沈長衍,總是站得很直。哪怕被父親罰跪,也能在她偷偷送糕點過去時,沖她眨眼笑。

  他握槍時穩,牽馬時也穩。離京那日,還彎下腰替她擦眼淚,說邊關風大,等他回來,給她帶最漂亮的鷹羽。

  可如今,他就這樣安靜地躺在榻上,瘦得幾乎只剩一把骨頭,臉色白得沒有半點活氣。

  沈昭寧慢慢走過去,在榻邊跪坐下來。身子剛一低下,眼前便又黑了一瞬,謝知微在她身後扶住她,沒有催,也沒有勸。

  「哥哥。」

  沈昭寧喚了一聲。

  榻上的人沒有回應。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沈長衍的臉,可指尖停在半空,卻遲遲不敢落下。


  她怕碰疼了他。

  也怕這一碰,才發現眼前這一切又是一場夢。

  最後,她只敢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

  是暖的。

  沈昭寧喉間一堵,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謝知微紅著眼蹲下身,將她半攬進懷裡。沈昭寧沒有躲,只靠著她,攥住沈長衍的手,連呼吸都在發抖。

  「知微姐姐。」

  她聲音輕得幾乎不成聲。

  「哥哥,他什麼時候能醒嗎?」

  謝知微喉間一哽,握緊她冰冷的手,卻沒有立刻開口。

  沈昭寧也沒有再問。

  謝知微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她便明白了。

  沈昭寧的目光落在沈長衍胸口。

  那裡也重新包紮過,白布下隱隱透著淺淡血色。

  那是她親手射出的箭。

  沈昭寧渾身僵住。

  謝知微立刻察覺,低聲道:

  「昭寧,那一箭不是為了傷他,是為了救他。」

  沈昭寧垂著眼。

  她都明白。

  可她看著白布下那層透出來的血色,胸口還是疼得喘不過氣。

  賽場上那一瞬,她沒有退路。她若不射,沈長衍會死在赫連驍眼前,會死在那些北狄人的笑聲里。

  她只能把那支箭射出去。

  可她是救了他,也是真的親手傷了他。

  燈芯輕輕爆了一聲。

  沈長衍仍舊安靜地躺在那裡,像是什麼都聽不見。

  沈昭寧緩緩低下頭,將額頭抵在榻沿,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哥哥。」

  「阿寧來晚了。」

  謝知微偏過頭,沒有再勸。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並不急切,卻比廊下那些守衛的動靜更沉。

  停在門口時,屋裡幾人都抬了眼。

  方承硯站在那裡。

  他肩後的傷已經重新包紮過,臉色仍有些蒼白,衣襟也換了一身乾淨的。只是那雙眼,依舊沉得厲害。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昭寧身上,又掃過她握著沈長衍的手,最後停在擋在榻前的謝知微身上。

  屋內氣息一下冷了下來。

  沈昭寧看見他的那一瞬,身子明顯僵了一下。謝知微扶著她的手一緊,往前擋了半步。

  沈昭寧卻借著她的力慢慢站起身。肩頭傷口被牽動,她疼得臉色發白,卻仍擋在沈長衍榻前。

  方承硯下意識上前。

  沈昭寧卻像被什麼髒東西靠近一般,猛地往後退了半寸,沒讓他碰到分毫。

  方承硯的手僵在半空。

  昨夜在木屋裡,她看他的眼神便已經冷得不像從前。可此刻,她退得這樣快,仿佛他再近一步,都會讓她難以忍受。

  方承硯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寧願她恨他,也受不了她這樣避他如蛇蠍。

  「醒了?」

  沈昭寧只看著他,聲音冷得發啞。

  「方大人,我什麼時候能帶哥哥離開?」

  方承硯看著她擋在榻前的身影,眼底暗色更重。

  又抬頭看了一眼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的沈長衍。

  「你現在這樣,走不了。」

  沈昭寧冷冷看著他。

  「是我走不了,還是方大人不肯放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