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棠轉過頭去,看著漆黑的夜色,眼底的陰鬱猶如看不到底的枯井。
如果是師父,他會怎麼做?
他會追根究底,把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揪出來干一頓。
不然他肯定念頭不通達。
沒過多久,周圍山上跳動著的火光突然聚集到了一起。
見狀,殷晚棠心念一動。
火光匯聚到一起,王老三的屍體找到了。
她暗暗警惕,決定去會會這具死了還很調皮的屍體。
她沿著火光的方向一路往前走。
逐漸聽見了山坡上傳來陣陣驚呼聲。
「哎呀我踏馬,嚇死老子了!」
「你瞧見沒?在滲血啊……」
「我瞧著莫不是真的被啥惡鬼附了身哦。」
緊接著殷晚棠便看見一道身影向她走來。
定睛一看,是李道陽。
兩人打了個照面,李道陽滿臉的驚喜。
「嘿,你來了?這鬼地方沒信號,我正打算回去找你呢,屍體找著了!」
「怎麼回事?」
殷晚棠連忙加快了腳上的動作,和他一起鑽進了林子裡。
望著林子外那些人難看的臉色,以及躊躇不前的腳步,她問。
「情況不對吧?」
「啊,還不就是害怕唄。」
李道陽抓了抓他那亂糟糟的頭髮,隨後又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幾個土包。
「這地方是豐源村的墳山,到處都是墳墓,你瞧這些糞,更何況是現在。」
殷晚棠抬頭看了一眼。
墳地所在的位置是在半山坡上,坐西朝東。
位置確實不錯。
只是,此刻這些墳包竟然都是濕的。
滲出來的液體是暗紅色,鮮血似的粘稠。
村民們看著流血的墳地,驚慌失措不敢靠近。
這山上的樹木大多都是一些聚陰氣的,遮天蔽日,幾乎擋住了所有光線。
不遠處,幾隻正發出怪叫聲的鳥被驚得撲閃著翅膀迅速離開。
驚恐的眾人,視線隨著進入老墳地的殷晚棠和李道陽兩人前進的步伐移動。
竊竊私語的說著什麼。
緊接著便有膽子大的,咬了咬牙跟在了兩人身後進入了林子裡。
此時林間已經起霧了,四周的一切全部籠罩在一片朦朧的薄霧裡,神秘且幽靜。
所有人幾乎都屏住了呼吸,踮著腳尖小心翼翼的向前走。
一雙雙漆黑的眼睛緊張地打量著四周。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或許正躲著什麼瞬間就能要人命的東西。
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耳邊是某種沉重的呼吸。
不像是走累了喘氣,像是……肺部沒有空氣,聲帶受損後費力的從嗓子擠出來的動靜。
有村民精神崩潰,打起了退堂鼓。
「你們誰在大喘氣?」
「我也想問,整出這死動靜嚇唬誰啊?」
話落,沒人回話。
眾人意識到喘氣的人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可他們不干回頭。
村里老人一早說過,夜路莫回頭?
回了頭,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即便耳邊黏膩的呼吸聲越來越重,他們也不敢回頭看。
只是跟緊了殷晚棠。
他們發現這兩個外鄉人一點不怕。
走在最前頭的殷晚棠和李道陽兩個人腳步越往前走,耳朵里的聲音也嘈雜起來。
絮絮叨叨的。
那聲音聽起來十分模糊,根本沒有辦法直接分辨出具體的字眼兒。
像是在說夢話,又像是喘不過氣的嘶吼。
這念經一樣的聲音迴蕩在寂靜的林子裡。
時而仿佛就在眼前,時而仿佛出現在身後。
「咕嘟。」
有人下意識咽了一口口水。
腳底下被烈日曬過的樹枝和乾草被人踩碎,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他們開始後悔跟過來。
渾身上下止不住的顫抖。
就在這所有人都把注意力外放到周圍一切環境的時候。
一道漆黑的身影直愣愣的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那是一個穿著厚重壽衣,盤腿坐在一座無名墳墓上的男人。
他的身體有規律的前後搖晃,像是被人操控的機關木偶人。
他低垂著腦袋,看不見臉上的表情,嘴裡一直在嘰里咕嚕的念叨著什麼。
林子裡眾人陷入短暫的寂靜。
隨後一聲尖叫劃破了夜空。
「鬼,鬼啊!」
崩潰大喊的那個人直接轉身就跑了。
他這一嗓子連帶著嚇退了好幾個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致的人。
還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屎尿齊流。
膽子大的,雖然沒有逃跑,但全都呆在了原地。
「別大喊大叫。」
殷晚棠趕緊說。
大晚上在樹林裡鬼喊,那是真的會把過路的遊魂召來的。
王老三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身體十分僵硬,以至於抬頭的時候,發出了「咔擦」一聲脆響。
那雙已經渙散了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在場所有人。
身體前後晃動的動作依舊沒有停下。
那絮絮叨叨念叨的聲音在看到眾人的時候陡然變得又急又尖。
就像錄像帶花了,滿是雪花發出的滋滋啦啦的聲音。
刺耳到了極點。
殷晚棠忍住噪音。
快步上前,站在了王老三前方。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以及怨氣瞬間撲面而來。
李道陽臉色也極為凝重,選了個合適的位置停了下來,隨時準備動手。
空氣中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大伙兒像是被掐住脖子那樣瞪著前方。
此時眾人才聽清楚,王老三的嘴裡一個一個接連蹦出來的竟然是人名。
「趙鐵柱、王衛國、王滿倉、趙立……」
殷晚棠下意識回頭去看李道陽。
李道陽也同樣一頭霧水。
人群中突然傳來顫顫巍巍的聲音。
「這……這是村里這些年死掉的人!」
說話的人嘴唇都在發抖,臉白得像紙人。
旁邊另一個男人跟著開口:「而且都是橫死的男丁。」
空氣凝滯一瞬。
那個人崩潰地抓著自己的頭髮,雙眼通紅,衝著王老三大喊:「別念了!別他媽念了!」
在橘黃色的火光映照下,王老三身體突然一顫。
一口漆黑的血從他嘴裡吐了出來,夾雜著一大團黏糊糊的黑頭髮。
染紅了他身上的壽衣。
髮絲掛在嘴角滴血,他嘴角咧開誇張的弧度,瞪著眾人笑。
可念名字的動作卻一直沒停下。
「趙立、劉保家……」
這聲音如同夢魘一般,停不下來。
李道陽:「這是鬼點名,點了死人,點活人。」
剛才那崩潰大喊的人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了出來。
「我,我害怕….…這些人死得都好悽慘,下一個是我們嗎?」
空氣中血腥味變得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