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棠忍住喉嚨里湧上來的酸水。
回頭一看。
剩下那個筐裡面放著的肉,果然和市面上常見的肉不一樣。
乍一看沒覺得有什麼,但仔細一看就能辨別出來,肉色和尋常的肉根本對不上。
這些肉上面的油脂是黃色的。
經常吃人肉的朋友一眼就能看出,這絕對是人肉!
沒等殷晚棠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一旁的李道陽,面無表情的來到了一隻正在翻騰著的砂鍋旁邊。
他用抹布墊住蓋子,打開一角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迅速將那蓋子合上了。
「鍋里的也是……?」
殷晚棠問出這話之後,心中就已然有了答案。
這地方人肉都堆成山了,鍋裡頭的,還能是什麼?
即便是這樣,她依舊忍不住瞥了一眼那隻砂鍋。
在砂鍋的邊緣,一個小小的,冒著熱氣的肉球從裡面伸了出來。
仔細一看,那並不是一個肉球。
是一個小小的,只有人三根拇指那麼大的,攥起來的拳頭。
兩人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沉默的離開了廚房。
這個時機,她連替他們收屍都不合適。
在刻意放緩的腳步中,氣氛有些壓抑。
山洞內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腳步聲,還有心臟跳動的聲音。
終於走到了空曠的地方,殷晚棠停了下來。
「殷晚棠,你想過怎麼處置這些人嗎?」李道陽搓了搓手。
「如果有機會,我會把他們殺了,一個都不留!」
李道陽抿了抿唇,難得沒有多話。
很快,通道的不遠處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吹著一隻爛掉的口哨。
聲音飄渺,帶著些許古怪。
殷晚棠沖李道陽搖了搖頭。
來人了。
身旁的李道陽突然之間拉了拉她的挎包。
殷晚棠下意識回頭去看,卻見對方雙眸死死地瞪著牆角的位置。
她順著李道陽的目光看去。
這是……
只見乾燥黝黑的地面上出現了好幾道長長的,混合著鮮血的抓痕!
不,不只是地面,還有周圍的牆壁上,全部都是被人硬生生的摳出來的痕跡。
很難想像,這些人到底都經歷了什麼。
即便手指頭被磨破出血,即便血肉翻飛,他們依舊死死地扒著牆面。
看著四周那一道道的血手印,殷晚棠只覺得周圍氣溫很低。
每一道印記仿佛都在吶喊著他們生前的痛苦與恐懼。
這些印記構成了一個斑駁的血色入口,像是通道的那一頭就連接著地獄。
李道陽捏了個道訣,口中低聲喃喃念著什麼。
然後微微眯著眼睛,不再看這些痕跡,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麼。
隱隱約約的嘈雜聲再度打斷了兩人的思緒。
這一次殷晚棠聽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破爛口哨的聲音。
「水……水……水……」
有人在說話。
只是這人說話的聲音實在是太小,細若蚊蠅,如果不是因為周圍太安靜了,根本不會有人聽得見的。
「我們到地方了。」
殷晚棠說完之後,立即拔出了一把小臂長,刀刃閃著寒芒的殺豬刀來。
她直接大踏步的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走了過去。
很快,便看見了慘絕人寰的一幕。
幾個男人身上釘著鐵釘,鐵釘的另一頭連接著牆面,站不能站,坐不能坐,就那樣弓著身子,被半吊了起來。
關在一個鐵籠子裡。
像是等待宰殺的肉豬。
他們每個都精神萎靡,身形瘦削,眼窩全部深深陷了下去。
對於殷晚棠和李道陽兩個人的出現沒有絲毫反應。
如果不是那還在起伏的胸膛,看著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另一側的牆面上碼放著一排狗籠子。
每一個狗籠子裡都裝著人。
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
有的正蜷縮著身體睡覺,還有的正在瑟瑟發抖,拼命地用雙手捂著自己的眼睛。
發出聲音的那個是一個看著挺年輕的男人。
他也是這群人里唯一有反應的。
發現有人來了之後,他情緒有些激動,剛想要坐起來。
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是瞪大了眼睛望著殷晚棠和她身後的李道陽兩人。
眼神里充滿了希冀。
「別說話,我是來救你們的。」
他們竟然直接來到了關押受害者的位置。
殷晚棠一邊說著,一邊接過李道陽剛剛從不遠處的牆上摘下來的一串鑰匙。
動作麻利的用鑰匙打開籠子的鎖。
籠子裡的三寶滿臉的淚花,看見那籠子被打開之後,一把抓住了殷晚棠的胳膊。
這個動作把殷晚棠嚇了一跳。
三寶立即用沙啞的聲音開口。
「他們……他們殺了我大哥二哥,我親眼看見那幫畜生把我大哥二哥扔去餵了殭屍了,求求你,幫我為他們報仇!」
「好。」
殷晚棠抿了抿唇,點頭。
「這裡有條出口,你能帶著還能動的人逃出去吧?一會我們可能顧不上你。」
「可是……」
三寶面露難色。
「沒有可是,想活就得拼命。我沒有時間帶你們離開。」
殷晚棠定定地看著三寶。
三寶死死咬著唇,似乎也發現了面前的少女沒那麼好說話。
他還想說什麼,可看到殷晚棠那雙陰鬱的眼睛,下意識把話咽了回去。
然後點點頭。
殷晚棠這才把三寶從籠子裡拉了出來。
然後蹲在地上隨意找了一塊石頭,按照記憶里他們來時的路畫下了一張十分簡單的地圖。
「這條路線,你千萬要記好,出去之後也不要耽擱,馬上想辦法下山!」
三寶一個勁地點頭,因為長時間的缺水,他也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很快,剩下的人全部被李道陽放了出來,包括被釘在牆上的那幾個。
三寶站起身,朝著眾人招手。
「大家別慌,別發出聲音,跟我走。」
三寶儼然成為了所有人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那些被關在這裡,暗無天日的人們,情緒都快崩潰了,此刻沒有不敢聽他話的。
天知道他們在這裡天天聽著同伴的慘叫有多麼恐懼。
關在這裡的人每天都會少兩個。
大多都被餵了那恐怖的怪物。
年輕的,被那些人剔骨吃掉。
人快沒了又抓來新的人。
每天都恐懼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了自己。
眾人紛紛悶著頭跟著三寶,鑽進了殷晚棠他們來時的方向。
三寶最後要走的時候,回頭看了殷晚棠和李道陽兩個人一眼。
他深深地朝著兩人鞠了一躬。
之後轉身就走。
「再往前走應該就能看到方遠山的那幾個徒弟了。」
殷晚棠說著,握緊了手裡的殺豬刀。
二人對視一眼,再度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