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像一隻黏膩的墨魚,死死貼在殷晚棠的臉上。
感覺到那股刺痛傳來,殷晚棠中指已經凝聚起了一縷心火,毫不猶豫懟在那團變異的黑霧之上。
黑霧嗤嗤冒起了白煙。
小聲但是尖銳數量還多的尖叫齊齊響起。
她五指彎曲,心下一狠,總算把那團黑霧扯了下來。
借著手機鏡面一看就臉上密密麻麻的像是擠了黑頭一樣的小孔。
還在往外冒血。
若是再慢點,怕是真的臉都要被啃食了。
抹了一把符灰在傷口上止血,那一團黑霧卻還在指尖,試圖把她的手吃掉。
她從包里翻出一塊紅布把黑霧裹在裡面,直接一把符把它燒了。
令人膽寒的是,那紅布隨著灼燒,裡面慘叫連連,甚至有血跡往外滲出。
很快,地上只有一團黑色印記。
而那套護士服軟趴趴鋪在地上。
殷晚棠知道,這還沒完。
這團黑霧只是厲鬼送的見面禮。
她掀開護士服,地上有三個鮮紅的大字。
「503.」
是那間出事了的病房。
殷晚棠來到503門口,發現大門緊閉。
推門進去恐怕落入厲鬼圈套。
厲鬼有理智就很難對付。
她想了想,往嘴裡含了一枚銅錢,又往身上抹了符灰,屏蔽五感,推開了502的門。
這樣,就算是厲鬼也嗅不到她的氣味。
她抱著黑傘,總覺得少了點啥。
撓撓頭,算了不想了。
殷晚棠隔著一堵牆,聽503的動靜。
果真是相當安靜。
還挺會藏。
她翻出502的陽台,隔著陽台玻璃悄悄偷窺著503的房間。
黑黢黢的,看不太清楚,但隱約看見門那裡有一團黑黑的影子,像是蹲在地上,緊緊貼著那扇薄薄的門。
這是打算給她來個開門殺?
殷晚棠心裡有些怒意。
真幾把陰啊。
為了看清楚點,她死死扒拉著窗戶,把五官幾乎完全貼在了玻璃上。
雙手雙腳都緊緊扣著窗戶的邊緣。
遠遠看去她像個異形一樣扒拉在上面。
終於看清裡面是什麼玩意兒。
那是一個瘦得皮包骨的老鬼,四肢長得不正常,肚子乾癟。
他好像特別餓,乾癟的嘴巴不停在蠕動,肚子不斷收縮著,像是極度渴望吃到什麼。
或許,他渴望的食物,就是殷晚棠。
殷晚棠想起了先前那團黑霧,果然有這個老鬼的氣息。
於是,殷晚棠輕輕叩響了玻璃。
「是誰......在敲打你窗~~」
她輕聲哼道。
細微的動靜引起落入屋內老鬼的反應。
鬼物這種東西,你說它靈敏,它也靈敏。
但在特定的情況下,你就是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能發現你。
比如此刻。
殷晚棠鬧出了動靜,但是她口含著銅錢,自成方圓。
老鬼循聲來到了窗戶邊,面對面也看不到殷晚棠在哪。
他嘴角流出噁心的液體,枯瘦的四肢趴在窗戶上不斷地嗅著什麼。
殷晚棠輕輕取了銅錢,雙眼變成對眼,舌頭狠狠往外一吐。
「哈嘍!」
那張被玻璃擠壓變形的臉猛然出現在老鬼面前。
老鬼忘了喊餓。
嘴裡發出尖銳的叫聲。
「啊!!鬼啊!!」
老鬼被嚇得抱頭鼠竄,跳到牆角對著瑟瑟發抖。
殷晚棠撇撇嘴。
不是,大爺,咱倆到底誰是鬼?
這麼膽小簡直一點身為厲鬼的排面都沒有。
殷晚棠順勢推開了窗戶跳進病房。
也確實感知到這間病房沒有孕婦和嬰童的氣息。
她們的魂魄確實被收走了。
是往生會還是勾魂使?
此時那老鬼也反應了過來。
他被一個活人嚇到了!
頓時怒不可遏發出嘶啞的吼叫。
長長的舌頭如同一條盤旋的蛇,朝著殷晚棠卷了過來。
「餓,我餓......」
「餓死鬼。」
殷晚棠馬上反應過來,只有生前被活生生餓死的人,才會死後一直渴望吃的。
她反手抓住老鬼黏膩的舌頭。
可是下一秒,四面八方都有哭聲傳來。
「餓......」
「嗚嗚嗚,餓了......」
殷晚棠一手抓住舌頭,一手在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堆蠟燭和紙錢。
立刻在地上點燃。
香火朝著那老鬼飄過去的同時,那些喊餓的聲音就小了很多。
從老鬼的身上長出好幾個腦袋,深深吸食著那些香火之力。
殷晚棠趁著他稍微放鬆一點,馬上握著銅錢劍上前,一劍插進了老鬼的喉嚨。
尖叫乍然響起。
整個天花板激烈震顫起來,下起了淅淅瀝瀝的血水。
那些血水淋過殷晚棠的身上,在地上匯聚成小小的河流一般,咕嚕咕嚕冒起了泡來。
下一刻,血泡活過來了。
爭先恐後湧入老鬼的身體,對方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膨脹起來。
且膨脹的地方僅是肚子。
四肢依舊纖細得可怕,肚子卻胖得像個瑜伽球,臉上的口器已經完全大過了嘴巴,暴風吸入,仿佛要把殷晚棠也一起吸進他的血盆大口。
好在殷晚棠渾身罡氣護體,那恐怖的吸力並沒有把殷晚棠撼動,可是他的肚子卻是越來越大,大到已經看到上面布滿了紋路。
像是熟透的西瓜紋路。
並且還在持續擴大。
殷晚棠眼睜睜看著肚皮上的肌肉纖維被撐開,變成薄薄的,像是一層半透明的膜。。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面蠕動的腸子......
給人一種肚皮隨時要炸開的感覺。
地上的血匯聚在一起,從她的腳後跟向上蔓延,如同紅色的藤蔓將她釘在原地。
她的銅錢劍想收回來卻被對方握住了。
血盆大口裡流出褐色粘液。
「餓......」
「嘻嘻嘻。」
她感覺一股無法抵抗的巨力,將她一點點提起。
為了掙脫這種束縛,殷晚棠咬牙摸出了剪刀。
往老鬼的肚皮上狠狠一戳。
「噗!!!」
老鬼的肚皮炸開了。
在餓死鬼肚皮炸開的瞬間,身上的禁錮陡然間一松。
她幾乎是同一時間調動渾身的力量往後一彈,順便撐開了手中的傘。
只覺得傘被打得噼里啪啦的。
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全部噴在了傘上。
那股子臭味和剛才樓梯間遇到的那個變態有過之而無不及。
直到傘上沒有東西流下來,她才試著放下。
地面上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污穢。
而那餓死鬼肚皮像是炸開的氣球,一個大洞還在往外流著不明液體,身子蜷縮在地上,幾乎成半透明的狀態。
一聲聲嘶啞的呻吟傳來。
他盯著殷晚棠。
「讓我......解脫......」
他那雙幾乎看不清的眼睛裡,清晰地流露出一絲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