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白水清仿佛一步一蓮花,腳下的漣漪是蓮池裡盛開的金蓮。
每一腳踩下去都有一隻水猴子炸開。
至於剩下的,便是殷晚棠和小舞的事了。
殷晚棠先前中了招,此時極為謹慎。
忽然,白水清的身子往下一沉。
水直接沒過了小腿。
在湖面下,是一隻猙獰的水猴子咬著他的腿。
殷晚棠舉起桃木劍,掐了個引雷訣,然後將桃木劍探進水中。
猙獰的電流順著水底傳導,一直將那隻水鬼給炸成了麻花。
就連殷晚棠也是骨頭髮麻,電流在身體裡亂竄。
頭髮唰的一下就立了起來。
她吐出一口黑氣。
看來在水裡這引雷訣還真是不能亂用。
分分鐘給她燙了個爆炸頭。
她閉眼,身體仿佛置身一朵蓮座之中。
湖泊沒動,仿佛又在動。
白水清終於到了位置,飛快開始下潛。
不消片刻,巨大的烏木湖竟然像八卦圖那般旋轉了起來。
是逆時針。
殷晚棠不知不覺和小舞就換了一個方位。
湖中心開始沸騰,翻滾,捲起巨大的浪花。
從中間形成了一個逆時針旋轉的漩渦。
隨著漩渦越轉越大,裡面的水也慢慢變紅了。
白水清就在漩渦的正中心,泡在血水中不動如山。
血水中印出了一張張死不瞑目的臉,一點點啃食白水清的皮膚。
殷晚棠見狀,也鑽向了漩渦。
手中桃木劍捅向那密密麻麻的水鬼。
它們無窮無盡。
殷晚棠捅完一隻馬上有更多的水鬼睜著綠油油的眼睛撲過來。
一劍捅過去,水鬼便四分五裂化作黑霧消失在水裡。
不對,這些水鬼好像不會消失。
殷晚棠和後方的小舞對視一眼。
「我們只是把它打散了,只要湖底的源頭還在,它們在湖裡就能無限重生。」殷晚棠道。
也就是說,她們在白費力氣。
打散的黑霧一會就重新化作一隻新的猙獰水鬼浮上來。
並且隨著時間推進,竟然越來越多。
殷晚棠剛打散一隻,背上立馬爬上一隻。
她伸手去拽,入手仿佛抓了一把腥臭腐爛的淤泥。
整隻手都臭得不行。
殷晚棠直接把那玩意扯成了兩半,卻看到對方是小舞的模樣。
手一頓,眼前被泡成巨人觀的小舞便睜開眼睛。
眼球幾乎和殷晚棠的臉貼在一起。
「姐姐……」
小舞開口,咕嚕咕嚕冒著血泡。
殷晚棠反手把桃木劍插進她的腦袋裡。
裝小舞也裝得像一點好麼?
小舞目前的人格見誰都叫崽種的。
砍完眼前這一個,世界忽然就安靜了。
水鬼好像一下沉寂了下去。
只在湖底深處鼓著那一雙雙綠眼睛使勁往上看。
殷晚棠泡在水裡,轉了一圈。
白水清和小舞都不見了。
烏木湖裡就泡著她一個人。
是……白水清那邊已經成功了嗎?
太安靜了。
安靜得令人感到不安。
水開始往頭上淹。
僅是片刻她就被完全泡在了水裡。
這是一種無知無覺的下墜。
她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沉底。
眼球上那一枚紅點此刻在水裡顯得十分詭異。
殷晚棠立即反應過來,她又被拖進幻覺之中了。
這就是被標記了的威力嗎?
她屏息一直往下沉,肺部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出。
直到整個胸腔都火辣辣的仿佛要炸開了。
即便屏住呼吸,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腐臭氣味還是源源不斷鑽入鼻尖。
她雙腿微微擺動,已經到了湖底。
出乎意料的是,湖底什麼也沒有。
只有那濃郁得嚇人的怨氣,和湖水融為一體,圍著她形成一股水底颶風。
就在她有些疑惑之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襲來。
仿佛是一雙帶著惡意的眼睛,正在注視著她。
那道視線黏膩,陰暗,離她越來越近。
近得仿佛黏在了她的背上。
她在水裡轉了身,後面什麼也沒有。
可是那種近在咫尺的被窺視著的感覺依舊存在。
心裡的危機感越來越濃。
越是看不見摸不著,殷晚棠心裡便更緊張。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不可名狀的感覺。
就像半夜十二點一個人在鄉村路上行走,時不時耳畔傳來的呼吸聲。
明知道旁邊沒有人。
但又確切感覺這裡有人。
她心中瘋狂念著驅邪咒,可那令她毛骨悚然的感覺並未消失。
而是……
更近了。
近得好像融入了她的身體。
腦海里莫名有了另外一道不屬於她的聲音。
殷晚棠四肢冰涼,一股陰寒的氣息從腳掌升起。
她甩了甩頭,奮力向上游。
身體卻不受控制在下墜。
「咕嚕嚕……」
肩膀附近突然有冒泡。
那是有人呼吸才會產生的泡泡。
可肩膀附近,什麼也沒有。
有的,是那種近在咫尺的黏膩感。
是什麼?
氧氣消耗乾淨的殷晚棠腦子開始變得有些混沌起來。
忽然,眼球上炸開一片血色的冰花。
就像眼球上有一塊糊滿了血的玻璃,上面布滿了蛛網。
接著蛛網一點點擴大,遍布神經。
她的一隻眼睛幾乎完全變成紅色。
看到的除了鮮血,便是各種各樣慘叫哀嚎的靈魂。
她仿佛置身煉獄,那些殘缺的靈魂一個拉著一個,一個疊著一個,在暗無天日中慘叫連連。
永無輪迴之日。
另一隻眼睛裡看到的是她自己。
是她殺張小花父母的場景。
是她砍下金道長腦袋的場景。
還有,她毫不猶豫砍死王馳的場景。
每殺一個人,她的背上就背了一道靈魂。
他們在她背上一個疊著一個,疊了兩米多高。
殷晚棠後背一沉,忽然直不起腰來。
這是……因果。
但凡殺人,就有因果產生。
這些因果烙印在靈魂上,靈魂的重量很輕,因果的重量很重。
腦海里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這一次,殷晚棠聽清楚了。
他們在說。
「你很快就會來陪我們了。」
那股因果的力量拉著她一直下墜……下墜……
湖的最深處是什麼?
是無盡的深淵。
一邊是屍山血海。
一邊是因果孽力。
腦袋裡越來越不清楚。
眼球上那顆小紅點在快速長大,興奮地跳動。
就像在孕育一個新生的嬰兒。
它此刻已經長出了強有力的心臟。
「我找到你了。」
下墜的殷晚棠忽然嘴角一咧,右手飛快朝著右眼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