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紙門框化作了一股黑煙,但殷晚棠心中怒氣未消。
自己被引到了這裡,就被詛咒。
「啪嗒。」
一道細微的動靜傳來。
像是樹枝被踩斷。
殷晚棠轉身。
瞳孔驟然一縮。
出現的不是人,是一群白森森的紙人,呲著個大牙朝她走來。
轉眼間,她竟被無數的紙人包圍在中間。
若只是被紙人包圍那也就算了。
她分明看到這些紙人走路姿勢怪異,落地很重。
根本不似輕飄飄的紙人。
思考間,第一個紙人已經邁著詭異的步子朝著殷晚棠撲來。
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紙人嘴巴里吐出一口黑水。
殷晚棠急忙躲避才沒被沾染上。
黑水落在地上,那一小撮草木瞬間就乾枯腐敗,其中隱約有紅色的蟲子在蠕動。
殷晚棠連忙甩了一張符籙下去燒乾淨。
順勢一把推開那紙人。
好重!
並非是推在活人身上的那種重量。
而是死沉死沉的感覺。
就比如背一個活人和背一個死人的區別。
死人是往下墜的。
殷晚棠推這紙人的手感便是那種,像推死物的感覺。
她心下越發確定。
於是換了老陳頭的剪刀,見紙人撲來便一剪刀剪過去。
薄薄的紙張下面,是一截灰白的手臂。
上面長滿了屍斑和腐爛的痕跡。
還有些許泥土沾染在上面。
不難猜出這些屍體的來源。
墳里刨出來的。
心念一轉,殷晚棠幾下就將紙人身上的桑皮紙撕開。
露出了完整的屍體。
忽然,一個紙人接近,黑影襲來,一張桑皮紙被套在臉上。
緊接著就是黑暗。
腦海里被重錘狠狠敲打,雙耳鈍痛失聰。
她感覺四肢瞬間僵硬,有什麼東西在臉上寫寫畫畫。
一道陰森嘶啞的聲音夾雜在尖銳嗡鳴中響起。
「紙為皮,色為骨,竹篾做筋血做泥。」
「今夜請君入紙里,明朝牆上添新衣。」
那聲音反覆的響起,一遍又一遍。
緊接著滾燙的蠟油從頭上澆下。
到如今殷晚棠哪裡不明白,對方這是要把她做成紙人。
她儘量轉動已經開始混沌的腦子。
活人紙紮,是邪術。
殷晚棠絞盡腦汁想著自救的法子。
這一招很兇,要破解更凶。
尋常咒語根本不可能。
因為只要套上這層皮,相當於已經入了紙紮匠的局。
而紙紮匠又是行內最難對付的行當之一。
他們的局,很難破。
說白了,他們為死人紙紮,死人便承了他們的情。
鏡子。
她現在需要一面鏡子。
可現下她只有一個人,且完全動不了。
也無法剝開這層皮。
就連那銅鏡也交到了莊校長的手裡。
等於她現在沒有破局之法。
不。
任何東西都不可能毫無破綻。
沒有鏡子,沒有水。
那......
殷晚棠狠狠睜眼,隔著桑皮紙,瞳孔撞進一雙渾濁的老眼。
眼睛,也可當做鏡子。
眼睛的主人是個老嫗,眼皮耷拉,嘴角向下,臉上的皮鬆松垮垮地向下垂著。
像童話書里的老巫婆。
更別說那眼神。
淬了毒似的陰狠。
猝不及防發現殷晚棠睜眼看她,老嫗瞳孔里閃過一絲震驚。
緊接著便是更加森寒的聲音。
「小賤人,你果然難對付。」
她眯起眼睛,嘿嘿一笑。
染著血紅液體的手指便這麼朝著殷晚棠的眼睛抹來。
殷晚棠壓根沒在意她在說什麼。
她此刻把老嫗的眼球當做了鏡子。
死死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桑皮紙糊住了身體,上面畫著詭異的笑臉。
回想先前老嫗念的咒語。
殷晚棠狠狠吐了口口水。
污穢破瘴。
隨即開口冷喝:「紙做皮囊終成灰,色做衣衫化飛飛。」
「竹篾為筋寸寸斷,血泥歸土莫相違。」
「今朝送我還陽路,對鏡重畫舊時眉。」
話落,在對方驚駭的眼神中,殷晚棠臉上的桑皮紙竟寸寸乾裂,不消片刻便滿是裂痕,一點點化作灰燼。
與此同時,對方的手已經伸到了殷晚棠的面門,殷晚棠只覺得雙手恢復了知覺,便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
活人紙紮失靈,殷晚棠的眉目重現,老嫗的臉上一瞬間便變得通紅腫脹,就像拿沸騰的開水澆過。
這是反噬。
她的臉上如紙張一樣裂開。
「不可能,不可能。」她發瘋般大喊,可殷晚棠壓根不理。
拍了拍腰間的包,三根繡花針飛了出來。
分別刺向了老太婆的雙眼和眉間。
她壓根沒有想到殷晚棠能反制,受了反噬,三根針毫無阻礙刺了進去。
小舞說過,紙紮匠怕黑。
那她就廢了這老太婆的雙眼,再滅了她的命火。
「噗嗤!!」
老太婆的雙眼爆開。
血漿噴射而出。
殷晚棠滿臉都是,老太婆臉上瞬間變得血糊糊一片,眼睛變成了兩個血窟窿。
「啊,啊啊啊!」
先前還陰森無比的老太婆像老狗一樣在地上打滾,痛苦哀嚎。
紙紮匠的致命弱點就是怕黑,殷晚棠廢了她的雙眼,她的世界便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仿佛就是一瞬間的事,老太婆的尖叫從痛苦變成了驚恐。
嘶啞的尖叫劃破了天空。
那些守在邊上的紙紮,像是接受到什麼訊號,齊齊轉身,瘮人的視線看了過來。
不過這次她們看的不是殷晚棠,而是那在地上打滾的老太婆。
分明沒有光澤的眼球,在殷晚棠眼中,卻仿佛閃爍著不懷好意的色彩。
「嘻嘻嘻嘻嘻。」
一聲尖厲的,似人又不像人的笑聲從紙紮中傳出。
接著它們邁著齊齊整整卻詭異的步調,朝著老太婆走過去。
紙紮匠將它們造出來,但是此刻紙紮匠陷入了黑暗中,那他們......
便可以顛倒秩序,將紙紮匠吃了。
它們,就可以換了皮子。
可以活了......
紙人的笑聲越來越尖銳,白森森的身軀直接撲在了老太婆的身上。
她的叫聲越來越驚恐。
嘶啞的聲音同時還在咒罵。
也不知道看到了什麼。
殷晚棠看著這老太婆的模樣沒有絲毫同情。
但她還是拎著銅錢劍上前。
不是為了救這老太婆,而是,她有話問。
殷晚棠控制了這些紙人後,一腳踩在老太婆的身上。
「老陳頭,是不是你殺的?」
「你為什麼要替往生會濫殺無辜?」
驚恐大叫的老太婆忽然停頓了片刻,嘴巴里發出瘮人至極的笑聲。
「它會降臨,你遲早都得死,哈哈哈,我等你來陪我。」
「蓮兒啊蓮兒,外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