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沒有答話,只是看著六賊,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那些強盜的笑聲漸漸小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這個和尚的眼神讓他們渾身不自在。
「大膽妖孽!洒家一眼就看出來你們不是人!」
玄奘暴喝一聲,金仙初期的氣勢轟然爆發,袈裟無風自鼓,九環錫杖上金光流轉,僧袍獵獵作響。
那六個強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想要跑,卻發現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動彈不得。
「大威天龍!大羅法咒!」
玄奘單手結印,掌心金光大盛,一條金色巨龍從掌中飛出,在半空中盤旋怒吼。
那巨龍周身金鱗閃耀,龍爪如鉤,龍目如炬,朝著那六人撲去。
「世尊三葬!般若諸佛!叭咪叭嗎轟!」
玄奘念出「世尊三葬」時,蘇林在雲端微微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世尊三葬,顯然來自玄奘自己改的法號「三葬」。
葬天、葬地、葬眾生,這位曾經的佛門弟子,如今將自創的咒語與佛門真言混在一起,倒是別有一番悍匪氣勢。
金光炸開,六道慘叫聲幾乎同時響起,又幾乎同時消失。
煙塵散去,山道上空空蕩蕩,六個強盜連渣都沒有剩下,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玄奘收回手,拍了拍袈裟上的灰塵,神色平靜,轉身走回白馬旁,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
「大哥!」
孫悟空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金箍棒,「你這……你這比俺老孫還猛啊!」
玄奘雙手合十,口宣佛號,臉上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慈悲。
「阿彌陀佛!殺一人救百人,洒家真是功德無量!」
孫悟空看著玄奘,覺得這話好像哪裡不對,但仔細一想又覺得很有道理。
這六個強盜攔路搶劫,不知道禍害了多少過往客商,打死他們是為民除害。
至於那六個強盜是不是人,大哥說了不是,那就不是。
孫悟空木訥地點了點頭,由衷地附和。
「大哥說的有理!」
他心中暗暗想著,大哥不愧是我大哥。
玄奘讚賞地看了孫悟空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慈愛,幾分欣慰。
「孺子可教!二弟,你出來之後還沒回花果山看看吧!」
孫悟空愣住了,猴毛在風中微微顫動,眼中閃過思念之色。
五百年了!
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雖然知道蘇林派了一隊天兵駐守花果山,照顧他的猴子猴孫,但他還是想親自回去看看。
看看那些從小跟著他長大的猴子們,看看那座生他養他的花果山。
可是孫悟空猶豫了一下,看著玄奘,聲音有些發悶。
「大哥,俺要是走了,你怎麼辦?這一路上妖怪那麼多,你一個人……」
玄奘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問題不大,你快去快回就是了!」
孫悟空看了看玄奘,又看了看前方的路,猶豫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那俺儘快回來!」
孫悟空不再猶豫,一個筋斗縱身而起,筋斗雲在腳下浮現,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送孫悟空離去後,山道上又恢復了平靜。
白馬打了個響鼻,似乎在問:咱們還走不走?
玄奘拍了拍馬背,驅馬前行,一個人,一匹馬,一件袈裟,一根錫杖,繼續西行。
雲霄之上,蘇林目送孫悟空的筋斗雲遠去,又低頭看著那個單騎西行的和尚,心中暗暗點頭。
孫悟空這一去,大概要幾天才能回來,這幾天裡玄奘會遇到什麼,他很清楚。
這段路程,玄奘都能應付。
蘇林踏雲而起,繼續跟在玄奘身後。
花果山,水簾洞。
孫悟空從雲端落下,站在水簾洞前,看著那道飛流直下的瀑布,看著那些在山上山下嬉戲打鬧的猴子們,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五百年了,山還是那座山,洞還是那個洞,猴子猴孫們卻老了。
有老猴子認出了他,顫巍巍地走過來,伸出毛茸茸的手摸他的臉,渾濁的眼中滿是淚水。
「大王……大王回來了……」
猴子猴孫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圍在中間,嘰嘰喳喳地叫著、哭著、笑著。
有人拽他的衣角,有人摟他的腿,有人爬到他的肩膀上,有人把珍藏了五百年的猴兒酒捧到他面前。
孫悟空一個個地摸他們的頭,一個個地叫他們的名字,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咧著笑。
玄奘策馬西行,山道蜿蜒,兩側林木蒼翠。
孫悟空回花果山去了,他一人一馬,倒也不急,馬蹄踏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九環錫杖在手中輕輕搖晃,節奏單調而悠閒。
前方山道拐角處,一個老嫗正坐在路邊的石頭上,衣衫破舊,白髮蒼蒼,手中拄著一根拐杖,看上去風燭殘年,弱不禁風。
玄奘勒住馬韁,目光落在那老嫗身上,沒有下馬,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
這荒山野嶺的,一個老婦人獨自坐在這裡,怎麼看都不對勁。
老嫗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看著玄奘,顫巍巍地開口,聲音蒼老而虛弱。
「聖僧為何一人?這荒山野嶺的,一個人太危險了。」
玄奘沒有立刻回答。
他打量著這個老嫗,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老嫗的演技很好,好到以他金仙初期的神識都看不出破綻。
但玄奘還是覺得不對,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婦人,獨自出現在這深山老林之中,不是妖怪就是別有用心。
玄奘不動聲色,翻身下馬,朝老嫗行了一禮,語氣平靜。
「老人家,有什麼問題嗎?」
老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老身住在這山下的村子裡,看見聖僧經過,特地趕來見一見。」
她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隱去,「聖僧獨自行走,路途遙遠,妖魔眾多,一個人怕是不安全啊。」
玄奘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溫和。
「那老人家為何一人在此?這荒山野嶺的,您一個人也不安全。」
老嫗怔了怔,沒想到這和尚會反問回來。
她乾咳了兩聲,正要搪塞過去,忽然意識到這和尚是在試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