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後，秦天毅將聽筒放回座機。
在辦公桌前坐了好一會兒。
吳江在常委會上的發言，他雖然沒有親耳聽到，但從劉振華的轉述中。
他能感受到那位寧州市委書記在關鍵時刻為他撐腰了。
他坐了片刻，然後重新拿起那份煉油項目的施工方案，繼續翻看。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
秦天毅正在辦公室里跟趙文斌核對冷鏈物流項目的運營準備情況。
桌上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他拿起聽筒，聽到的是一個陌生而正式的聲音。
「你好，請問是秦天毅同志嗎？」
「我是。」
「秦天毅同志，這裡是省委組織部幹部調配局。」
「受組織委託，通知您於1月10日上午九點，到省委組織部進行任前談話。」
秦天毅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了一瞬，但語氣依然平穩。
「好的，請問具體地點是？」
「省委組織部辦公樓三樓，308會議室。」
「好的，我知道了。」
「謝謝通知。」
掛了電話後，秦天毅將聽筒放回座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任前談話。
這是幹部提拔程序中的一個標準環節。
但從副處到正處是一個台階，從副縣長到縣長是一個質的變化。
省管幹部的身份意味著他從此進入了更高層級的組織視野。
趙文斌坐在對面，看到他放下電話後的表情變化，沒有多問。
只是安靜地合上了手裡的筆記本，輕聲說了一句。
「秦縣長，冷鏈物流的運營方案我明天再拿給您看。」
秦天毅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好，你先去忙吧。」
趙文斌站起身，向他微微欠身，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秦天毅坐在辦公桌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攤開的施工方案上，卻沒有再看進去。
他的腦子裡在轉著1月10號的事。
這一步邁過去之後，他在平華縣能做的事，會比以前多得多。
煉油項目的推進、全縣產業格局的優化、幹部隊伍的建設，每一件事都會因為這一步而獲得更大的操作空間。
但他也知道，權力越大，責任越大。
一個縣長需要考慮的不再是一個鄉鎮或一個部門的事，而是全縣幾十萬老百姓的生計。
他沉默地坐了好一會兒。
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京城家裡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來，那頭傳來楊婉茹的聲音。
「天毅，今天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來了？」
「媽，有件事想跟您說一下。」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與母親分享好事時特有的輕快。
「我剛接到通知，要提正處了，平華縣縣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傳來楊婉茹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笑意。
「真的？」
「真的，媽。」
「常委會已經通過了，正式文件過幾天就會下來。」
「1月10號還要去省委組織部做任前談話，走完程序就能正式上任了。」
楊婉茹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
「好啊，好啊。」
「你爺爺知道了肯定高興，你奶奶那邊我馬上告訴她。」
「天毅，你爸那邊你告訴他沒有？」
「還沒，我打算等會兒給他打電話。」
「行，那你先給你爸打，我這邊去跟奶奶說。」
掛了電話後，秦天毅又撥通了秦建邦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那頭傳來父親簡潔而沉穩的聲音。
「天毅？」
「爸，有件事跟您說一下。」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語氣恭敬而自然。
「昨天省委常委會通過了平華縣的班子調整方案，我要提正處了，接任平華縣縣長。」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秦建邦的聲音再次響起。
「嗯。」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繼續說道。
「從楓葉鎮書記到副縣長到縣長，這一步你走了兩年時間。」
「上次提副處的時候，你就屬於破格提拔。」
「這個速度在臨江省的歷史上，確實不多見。」
秦天毅安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他知道父親說話的習慣，每一次停頓之後都會有更加具體的內容。
秦建邦的聲音繼續從聽筒里傳來，語氣依然簡潔但比剛才多了幾分鄭重的分量。
「但是，走得快不代表走得穩。」
「你在楓葉鎮和招商局幹的事確實有實績，這是你走到今天的基礎。」
「縣長和鎮書記、招商局長不一樣，你要面對的不再是具體的項目，而是全縣幾十萬老百姓的生計。」
「這會比修一條路、建一個廠複雜得多。」
秦天毅鄭重地應了一聲。
「爸，我明白。」
「我會把精力集中在穩住現有產業基本盤和推動煉油項目投產這兩條主線上，同時開始思考全縣層面的產業布局和配套服務優化。」
「不會因為職務調整就亂了節奏。」
秦建邦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
「你心裡有數就行。」
「有空回京城一趟。」
「你媽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我剛給她打完電話，她很開心。」
秦建邦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溫和。
掛了電話後，秦天毅在辦公桌前坐了好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來。
落在桌面上那個筆記本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在筆記本上寫下的那幾行字。
煉油項目施工方案確認、設備運輸進度跟蹤、林州技術團隊對接機制。
招商局日常工作移交、重點企業後續服務安排、冷鏈物流投用後的運營銜接。
他拿起筆，在最後一行的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1月10日，省委組織部任前談話。
然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天下午。
秦天毅坐在辦公桌前，把煉油項目的全部資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設備清單、施工方案、安評報告、土地批文、林州技術團隊的對接記錄。
每一份文件都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好，放進一個專用的檔案櫃裡。
方克敲門走進來的時候，秦天毅正好把最後一份文件歸檔。
方克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落在秦天毅臉上，帶著一種剛剛聽到消息之後的認真。
「秦縣長，我聽說您要接任縣長了？」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方克臉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消息傳得挺快的。」
「常委會剛通過，正式文件還沒下來呢。」
方克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沒有急著說什麼，而是在心裡把那些念頭整理了一遍，然後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篤定。
「秦縣長，楓葉鎮這邊您放心，我會把鎮裡的工作盯緊。」
「服裝廠和木材加工點的運營穩定，罐頭廠和果汁廠的季節性收購也沒有問題。」
「煉油項目那邊如果需要鎮裡配合的，我隨時可以調動資源。」
秦天毅聽著方克說話，心裡湧起一種踏實的感覺。
「方克，你能說出這句話，說明你已經準備好了。」
「楓葉鎮的事交給你，我放心。」
方克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向秦天毅微微欠身，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秦天毅坐在辦公桌前。
目光落在那扇重新關上的門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繼續翻看起來。
下午兩點多。
秦天毅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看那份關於煉油項目施工方案的最終定稿。
他看得正專注，走廊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比平時那些幹部們走路的節奏快了不少。
他沒有抬頭，以為又是哪個科室的人來送文件。
直到那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來，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天毅！」
秦天毅猛地抬起頭。
顧華豐正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夾克，臉上帶著一種風裡來雨里去之後特有的疲憊，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
他整個人看起來比去年秋天見面時瘦了一圈，但精神頭卻比從前更加紮實了。
「華豐你什麼時候到的？」
秦天毅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
繞過辦公桌快步走過去，在顧華豐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剛到，從寧州開車過來的，路上跑了兩個多小時。」
顧華豐的目光在辦公室里掃了一圈，咧嘴笑了一下。
「你這辦公室比去年氣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