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了一月下旬。
秦天毅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樹。
這十幾天他一直沒閒著，從陳橋鎮工地到招商局，從楓葉鎮到冷鏈物流的庫房，每一天都在連軸轉。
煉油項目的基礎工程已經開始澆築了，設備運輸的船期也確認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進著。
但他心裡清楚，真正的大日子還沒到。
今天下午，他接到了方志遠給他打的電話。
明天上午，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張華明同志親自來縣裡宣讀任職文件，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第二天一早。
秦天毅出去的時候，馮東已經將車停在樓下等著了。
見他出來便拉開車門，語氣比平時更加鄭重了幾分。
「書記，今天去縣委大院？」
秦天毅彎腰坐進後排，將文件包放在身邊，點了點頭。
「嗯，直接去縣委大院。」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宿舍區，沿著縣城的主幹道朝縣委大院的方向駛去。
十幾分鐘後。
車子在縣委大院門口停下。
秦天毅推門下車，站在台階上整了整衣領，然後邁步朝辦公樓走去。
走廊里已經有人在走動了，幾個工作人員正拿著文件快步進出，看到他紛紛側身讓路，恭敬地喊一聲秦縣長。
他一一點頭回應，步子不停，上了二樓。
走進了小會議室旁邊的休息室。
方志遠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他今天穿著一件中山裝，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鄭重了幾分。
看到秦天毅進來，他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目光在秦天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後點了點頭。
「今天這個會，規格不低，全縣副科級以上的幹部都到了，你心裡有數就行。」
秦天毅在方志遠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目光落在窗外。
「方部長，張部長什麼時候到？」
「八點四十左右，已經出發了。」
方志遠看了一眼手錶。
「周書記和鄭縣長都在辦公室等著了，等會兒咱們一起去門口接人。」
秦天毅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上，心裡默默地過了一遍今天會議的流程。
他要在會上發言，時間不長，但該說的話一句都不能少。
他在心裡把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琢磨了好幾遍，確認每一句都經過了仔細的斟酌。
九點三十分。
秦天毅站在縣委大院門口的台階上。
鄭明亮站在他旁邊，也是一身正裝，臉上的表情沉穩而專注。
周波恆站在鄭明亮旁邊，雖然已經知道自己的調任安排，但此刻他的姿態依然端正，看不出任何即將離任的鬆懈。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街道盡頭駛了過來，在縣委大院門口緩緩停穩。
車門打開，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張華明率先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深黑色的呢子大衣，面容清瘦，目光沉穩。
他下了車之後沒有急著往裡走，而是先在台階下站定，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然後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周書記，鄭縣長，秦縣長，都準備好了？」
周波恆率先迎上去，伸出手，與張華明握了握，語氣恭敬而自然。
「張部長，一路辛苦了。」
「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請進。」
一行人走進縣委大院，沿著台階上了樓，走進了大會議室。
會議室里已經坐了黑壓壓一片人。
全縣副科級以上的幹部幾乎全部到齊了。
有的坐在前排，有的坐在後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門口的方向。
秦天毅走進會議室的時候，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看到了方克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
看到了王財坐在方克旁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臉上的表情認真而專注。
看到了祁同偉穿著一身警服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
看到了趙文斌坐在第三排，手裡拿著一支筆，像是在準備記錄什麼。
他還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有的在楓葉鎮共事過，有的在招商局打過交道，每一張面孔都帶著一種認真的表情。
張華明在主席台正中間的位置坐下。
周波恆在他左手邊坐下，鄭明亮在他右手邊坐下，秦天毅在鄭明亮旁邊坐下。
其他縣委班子成員依次在主席台兩側排開，方志遠坐在最邊上，面前放著一份文件和一沓材料。
台下徹底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張華明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面孔。
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同志們，今天受市委組織部委託，到平華縣來宣讀幾項任職決定。」
「請各位同志認真聽，會後按程序做好工作交接和過渡。」
他翻開面前的那份文件夾。
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聲音變得更加鄭重。
「首先，關於周波恆同志的工作調整。」
「經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周波恆同志不再擔任平華縣縣委書記職務，另有重用。」
「市委對周波恆同志在平華縣工作期間的表現給予了充分肯定。」
「在周波恆同志的任期內，平華縣經歷了從全省倒數的貧困縣到經濟增速全市第一的轉變。」
「幹部隊伍的穩定性和戰鬥力有了明顯提升，各項重點工作有序推進，為平華縣的長遠發展打下了堅實基礎。」
「周波恆同志在平華縣工作期間，始終保持著務實穩健的工作作風。」
「在班子建設和重大事項決策中發揮了重要的引領作用，為平華縣的穩定和發展做出了積極貢獻。」
台下響起了掌聲。
掌聲不算熱烈，但持續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帶著一種送別老領導時特有的鄭重。
周波恆坐在主席台上，臉上的表情依然沉穩。
張華明翻開下一頁，繼續宣讀。
「第二項，關於鄭明亮同志的任職決定。」
「經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鄭明亮同志不再擔任平華縣縣長職務。」
「鄭明亮同志在平華縣工作期間表現突出，在擔任代縣長和縣長期間，主持縣政府全面工作。」
「大力推進開發區基礎設施建設、招商引資和產業項目落地，為全縣經濟發展做出了重要貢獻。」
「特別是在周波恆同志的支持下，鄭明亮同志統籌協調全縣經濟工作。」
「推動了一批重大項目從謀劃到落地，使平華縣的產業框架在較短時間內實現了從無到有的突破。」
「市委認為，鄭明亮同志具備擔任縣委書記的能力和條件。」
「決定由鄭明亮同志接任平華縣縣委書記。」
台下再次響起了掌聲。
這一次的掌聲比剛才更加熱烈一些。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鄭明亮從縣長到書記，是順理成章的提拔。
張華明翻開最後一頁，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
「第三項，關於秦天毅同志的任職決定。」
「經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秦天毅同志不再擔任副縣長職務。」
「秦天毅同志在平華縣工作期間表現突出，從楓葉鎮黨委書記到副縣長兼招商局局長，每一步都走得紮實。」
「在楓葉鎮任職期間，修路、建廠、招商引資、整肅幹部隊伍，每一項工作都取得了顯著成效，使楓葉鎮從一個全省倒數的貧困鄉鎮變成了全縣產業集聚的樣板。」
「在擔任副縣長兼招商局局長期間，推動了一系列重點招商項目的落地。」
「特別是煉油項目的全程推進，從接觸到技術評估到安評到土地審批，每一步都紮實落地，展現了較強的經濟工作能力和項目推進能力。」
「市委認為，秦天毅同志具備擔任縣長職務的能力和條件。」
「決定由秦天毅同志擔任平華縣代縣長。」
台下安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