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合上筆記本，正要起身離開。
目光落在桌上那張與鄭明亮的合影上。
那是去年冬天在煉油廠投產儀式上拍的。
兩個人並肩站在廠牌前面，都穿著深色的冬裝，臉上帶著嚴肅而專注的表情。
他拿起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放回了桌角。
從縣長到縣委書記，從執行者到決策者。
身份的轉變比他預想的要更加複雜。
但鄭明亮留給他的是一個已經站穩了的平台。
他把桌上那幾份明天需要處理的文件按順序整理好，然後站起身，關了燈，走出了辦公室。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望著窗外那片暮色中的天空。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平華縣的每一天都在發生著那些細小的、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變化。
但正是這些細小的變化，正在一點一點地累積成一條更加開闊的道路。
而在這條路的旁邊，一批又一批的幹部正在成長起來。
方克從書記到副縣長的這一步邁出去之後。
平華縣的班子會更加充實，產業推進的力量會更加集中。
秦天毅走下樓梯的時候。
腳步比來時更加篤定了幾分。
……
時間過得很快。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
他幾乎每天都在連軸轉。
潤滑油加工項目的基礎施工已經正式啟動了。
周志國每天下午都會匯報。
方克的考察材料也在同步準備中。
孫志偉幫著整理了楓葉鎮近三年的產業推進數據和典型案例，裝訂成厚厚一沓，送到了秦天毅辦公室。
一周的時間轉瞬即逝。
六月一號這天清晨，秦天毅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到辦公室。
他站在穿衣鏡前，仔細系好了領帶。
今天是個正式的日子。
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張華明同志親自來縣裡宣讀任命文件。
新縣長的到任和方克的任命同時宣布。
他在鏡子前站了片刻，確認每一處細節都妥帖，然後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縣委大院門口，已經有人開始走動了。
方克今天也穿得比平時正式了許多，深藍色的西裝，白色襯衫，沒打領帶，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沉穩了幾分。
他站在台階下，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街道盡頭。
秦天毅走到他身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精神不錯啊。」
方克轉過身，目光在秦天毅臉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
上午八點四十分。
兩輛黑色的轎車從街道盡頭駛了過來。
在縣委大院門口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張華明率先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面容清瘦，目光沉穩而銳利。
他身後跟著一個三十五六歲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西裝，面容白淨，五官端正整個人看起來斯文而幹練。
秦天毅的目光在那人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快步迎了上去，伸出手。
「張部長，一路辛苦了。」
張華明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秦天毅同志，恭喜你接任書記了。」
「今天我給你帶來了一位新搭檔。」
他側身讓開，指了指身後那個男人。
「這位是王曉磊同志，從省發改委調下來的，以後就是平華縣的縣長了。」
秦天毅走上前，伸出手，目光與王曉磊的目光交匯。
「王縣長，歡迎來平華縣。」
王曉磊握住他的手，力道適中，不輕不重，目光在秦天毅臉上停留了兩三秒，像是正在做某種快速的判斷。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
「秦書記，久仰大名。」
「在省里的時候就聽說過您在平華縣幹的事，煉油項目、冷鏈物流、楓葉鎮的產業集聚，每一條都在省里有口碑。」
「能來平華縣跟您搭班子，是我的榮幸。」
秦天毅心中微微動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平穩。
「王縣長客氣了，平華縣能有今天，是大家一起干出來的。」
「咱們先進去吧，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
秦天毅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領著眾人走進縣委大院。
沿著台階上了二樓，走進了大會議室。
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全縣副科級以上的幹部幾乎全部到齊了，黑壓壓一片。
有的坐在前排，有的坐在後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門口的方向。
秦天毅走進會議室的時候。
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
看到了周志國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趙文斌坐在他旁邊，孫志偉坐在第三排，祁同偉穿著一身警服坐在靠窗的位置。
主席台上已經布置好了。
張華明在正中間的位置坐下。
秦天毅在他左手邊坐下，王曉磊在張華明右手邊坐下，方克在秦天毅旁邊坐下。
其他縣委班子成員依次向兩側排開。
台下徹底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張華明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面孔。
開口時聲音不高。
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同志們，我今天受市委組織部委託，到平華縣來宣讀幾項任職決定。」
「請各位同志認真聽，會後按程序做好工作交接和過渡。」
他翻開面前的那份文件夾。
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聲音變得更加鄭重。
「第一項，關於平華縣人民政府縣長的任職決定。」
「經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王曉磊同志擔任平華縣人民政府代縣長。」
「王曉磊同志，今年三十六歲，此前在省發改委縣域經濟處工作多年，熟悉全省縣域經濟政策和發展動向，具有豐富的政策研究和項目協調經驗。」
「市委認為，王曉磊同志具備擔任代縣長職務的能力和條件，希望平華縣全體幹部群眾全力支持王曉磊同志的工作。」
台下響起了掌聲。
掌聲不算熱烈，但也不算冷淡。
更多的是一種對新來者的觀望和試探。
秦天毅坐在主席台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那些面孔，在心裡默默記下了每一張臉上不同的表情。
張華明翻開第二頁，繼續宣讀。
「第二項，關於方克同志的任職決定。」
「經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方克同志擔任平華縣副縣長。」
「方克同志在平華縣楓葉鎮工作期間，從鎮長到黨委書記，三年多的時間裡，帶領楓葉鎮實現了從全省倒數的貧困鄉鎮到全縣產業集聚樣板的轉變。」
「服裝廠、木材加工點、罐頭廠、果汁廠、果酒工坊五條產業線穩定運行，楓葉鎮的產業路徑具有可複製性和推廣價值。」
「市委認為，方克同志具備擔任副縣長職務的能力和條件。」
「希望方克同志在新的崗位上繼續發揮在產業推進方面的專長，為平華縣的經濟發展作出新的貢獻。」
台下響起了比剛才更加熱烈的掌聲。
秦天毅注意到，坐在第二排的周志國在鼓掌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真誠的笑意。
坐在第三排的孫志偉鼓得最用力，手掌都拍紅了。
張華明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
目光在會議桌兩側掃了一圈，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同志們，以上是今天的兩項任職決定。」
「希望平華縣全體幹部群眾，在秦天毅同志的帶領下，在王曉磊同志的配合下，團結一心，開拓進取，努力把平華縣的各項工作推上新台階。」
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更加持久。
等掌聲漸漸平息之後。
張華明轉向王曉磊，微微點頭。
王曉磊站起身，走到主席台中央，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
他沒有急著說話，先在台上站了兩三秒。
「同志們，首先，感謝組織的信任和培養，感謝張部長今天專程送我到平華縣上任。」
「我之前在省發改委縣域經濟處工作，對全省的縣域經濟發展情況有一定的了解。」
「在省里的時候，平華縣的名字我就經常聽到。」
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認真。
「煉油項目從接觸到投產用了不到一年時間，冷鏈物流從投用到二期擴容用了不到一年時間。」
「楓葉鎮從全省倒數的貧困鄉鎮到全縣產業集聚的樣板用了三年多時間。」
「這些事，在省里都是有口碑的。」
「所以來平華縣之前，我心裡是期待的。」
「一個能做出這些事的縣，一定有一個能做事、肯做事的班子。」
他繼續說道：
「來平華縣之後，我會儘快熟悉縣裡的情況，儘快融入這個班子，儘快進入工作狀態。」
「我對平華縣的期望很簡單，就是繼續保持目前的推進節奏，把已經鋪開的路走穩、走實、走遠。」
「在省里的時候我接觸的是全省的縣域經濟數據和政策，在平華縣我接觸的是具體的項目和落實。」
「這兩個層面如果能銜接好，對平華縣的發展會有很大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