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察結束後的一周。
平華縣的氣溫降到了入冬以來的最低點。
秦天毅站在辦公室窗前。
望著院子裡那棵被凍得枝幹發白的梧桐樹，手裡端著一杯已經續過兩次水的熱茶。
他腦子裡卻在轉著劉振華臨走時說的那兩件事。
煉油廠的下游配套產業培育，楓葉鎮產業經驗的推廣。
這兩件事，他在常委會上已經提過，各條線的負責人也已經開始推進了。
但劉振華親自點出來，分量就不一樣了。
省長的視察不只是一次走過場，他看到了平華縣的真實情況，也看到了那些還存在的短板。
他能說出那兩句話，說明他已經在心裡把平華縣接下來的路想過一遍了。
秦天毅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他把茶杯放在桌角，拿起桌上的電話。
手指在撥號盤上按下了王曉磊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那頭傳來王曉磊的聲音。
「秦書記。」
「王縣長，煉油廠設備升級方案的初步框架，你那邊進展到哪一步了？」
「框架已經搭出來了，秦書記。」
「昨天下午我跟王工碰了一次頭，把設備升級的技術路線和預算區間都初步確定了。」
「今天下午我打算把具體的方案細化一下，爭取本周之內拿出初稿。」
「好，下午你過來一趟，我想先聽聽你的思路。」
「好的，秦書記，我下午兩點過去。」
掛了電話，秦天毅又撥通了方克的號碼。
「方縣長，楓葉鎮產業推廣試點的方案，你那邊情況如何？」
「石門鄉和河口鄉的黨委書記，你跟他們溝通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方克的聲音。
「秦書記，我昨天上午去了一趟石門鄉，跟黨委書記當面聊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對試點的態度很積極，說石門鄉的老百姓早就盼著能有像楓葉鎮那樣的產業項目落地了。」
「河口鄉那邊呢？」
「河口鄉的黨委書記說，他這邊隨時可以配合，但希望縣裡能先給一些前期的資源支持。」
「他說河口鄉的路況和基礎設施條件比石門鄉差一些。」
「如果縣裡能在基礎設施方面先做一些投入，老百姓的積極性就能更快地調動起來。」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河口鄉的基礎設施確實是個問題。」
「你跟他溝通的時候，可以先解決基礎設施的問題。」
「不過路的事急不來，先把產業方向定下來，等路的問題解決了再同步推進產業落地。」
「好的，秦書記，我會跟河口鄉的黨委書記把這兩條線分開來談，不讓路的問題拖住產業推進的節奏。」
掛了電話之後，秦天毅又坐了片刻。
他把劉振華說的那兩件事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然後把王曉磊和方克的進展做了個對應。
確認兩條線都在按計劃推進，沒有哪一條掉隊。
下午兩點整。
王曉磊準時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走到辦公桌前坐下，翻開文件夾，目光在上面掃過，然後抬起頭來。
「秦書記，煉油廠設備升級方案的初步框架，我按照王工那邊的技術建議和縣裡的資源條件做了梳理。」
「目前的核心思路是分兩階段推進。」
「第一階段是對現有設備的局部優化，更換一些老化磨損的部件，提升運行的穩定性和效率。」
「這一階段的投資規模相對較小，預計需要三個月左右的時間完成。」
「第二階段是在優化基礎上，引入一套新的催化裂化裝置，提升煉油廠的產品附加值和市場競爭力。」
「這個規模會大一些，但帶來的效益提升也會更加明顯。」
「如果能爭取到省里的產業升級專項資金支持，第二階段的實施周期可以縮短到半年左右。」
秦天毅安靜地聽完了王曉磊的匯報，沒有急著表態。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目光在王曉磊臉上停留了片刻。
「第二階段的催化裂化裝置，技術來源和安裝團隊有初步的對接了嗎？」
「王工那邊已經聯繫了原設備廠家，對方表示可以提供升級方案和技術支持。」
「安裝團隊也可以從林州那邊調過來，他們之前有過類似的設備升級經驗。」
「好，你先把兩個階段的預算測算做出來，然後把省里產業升級專項資金的申請路徑也一併梳理清楚。」
「爭取在春節之前把完整的方案拿到我面前。」
王曉磊鄭重地點了點頭，把秦天毅的話逐條記在了筆記本上。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正要轉身走出去，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秦天毅一眼。
「秦書記，還有一件事。」
「省政府辦公廳那邊今天上午來了一份通知。」
「說省里正在組織一次全省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現場交流會，平華縣被列為了重點參觀縣區之一。」
「交流會的時間定在一月下旬，屆時會有全省十幾個縣區的相關負責人來平華縣參觀學習。」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王曉磊臉上停了一下。
「具體時間定了嗎？」
「通知上說是一月二十號到二十二號，平華縣是二十二號那天的參觀點。」
「時間還來得及。」
「你那邊把參觀路線和接待方案提前做好，參照省長視察的規格，不能因為規模比省長視察小就降低了標準。」
王曉磊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秦天毅坐在辦公桌後，目光落在那扇重新關上的門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桌上的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
全省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現場交流會，一月二十二日，平華縣參觀接待。
下午三點多。
秦天毅出了辦公室。
他穿過院子，朝門口停著的BJ212走去。
馮東見他出來便拉開車門，他彎腰坐進後排，靠在椅背上，說了一句去石門鄉。
車子沿著通往石門鄉的柏油路行駛著。
窗外的田野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石門鄉在平華縣的東北角，比楓葉鎮更偏遠一些。
車子在路上行駛了將近一個小時。
拐進一條更窄的岔路，又走了十幾分鐘。
才在石門鄉政府門口停下。
鄉政府院子不大，幾排平房圍成一個方形，中間的空地上鋪著青磚。
秦天毅推門下車的時候。
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從辦公室里快步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種被突然來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的表情。
「秦書記，您怎麼來了？」
他快步迎上來，伸出手。
「也沒提前說一聲，我好準備準備。」
秦天毅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我就是路過，順便來看看。」
「昨天方縣長跟你聊過試點的事了吧？」
陳書記點了點頭，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秦天毅走進辦公室。
他在辦公桌後坐下，給秦天毅倒了一杯熱茶，然後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
「秦書記，昨天方縣長跟我聊了將近兩個小時，把試點的思路和框架都說了一遍。」
「我聽了之後覺得可行，石門鄉的老百姓確實盼著能有像楓葉鎮那樣的產業項目落地。」
秦天毅端著茶杯，沒有急著喝，先捧在手心裡暖了暖。
「石門鄉跟楓葉鎮比起來，有什麼優勢和劣勢？」
「你在這裡幹了一年多，應該心裡有數。」
陳書記想了想，然後緩緩回答。
「優勢是水源好、山林資源豐富，老百姓有種植果樹的傳統。」
「劣勢是交通不便，路況差，村裡的年輕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在家的主要是老人和孩子。」
「人少不是問題，關鍵是怎麼把人留住。」
「楓葉鎮剛開始搞產業的時候，年輕人也都在外面打工，後來路修通了、廠子建起來了，他們就陸續回來了。」
「石門鄉如果能複製楓葉鎮的路子，也能把人留住。」
陳書記坐在辦公桌對面，安靜地聽著，沒有急著接話。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時目光裡帶著一種被點醒之後的篤定。
「秦書記，您說的這句話，讓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石門鄉現在缺的不是資源，缺的是一個能讓老百姓看到希望的項目。」
「只要有了一條能實實在在掙到錢的路子，老百姓的積極性自然就調動起來了。」
秦天毅看著他那副認真思索的樣子，心裡暗暗點頭。
這個年輕書記做事有想法，也有幹勁，不像是那種只會等、只會靠的幹部。
「你把這個想法轉化成具體的方案，不用太長，把核心方向寫清楚就行。」
「石門鄉適合發展什麼產業、需要什麼樣的配套支持、啟動之後能帶動多少老百姓。」
「把這些事寫明白了，縣裡就能有針對性地給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