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記，施工方案已經通過了初步審核，我正在做最後的修改。」
「預計本周之內能提交縣政府常務會議討論。」
「如果順利的話，春節之後就能啟動施工。」
「好，你抓緊時間。」
「三期擴容不能再拖了，越早啟動，明年的市場拓展就越主動。」
掛了電話之後，秦天毅在辦公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站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下午兩點多，秦天毅走出了辦公室。
他下了樓，穿過院子，朝停在門口的BJ212走去。
馮東見他出來便拉開車門，他彎腰坐進後排，靠在椅背上說了一句去陳橋鎮。
車子沿著通往陳橋鎮的柏油路平穩地行駛著。
冬天的田野一片蕭瑟，收割後的莊稼地只剩下枯黃的茬子和零星幾棵還在風中挺立的老樹。
遠處的果園裡，果樹的枝幹在冬日的陽光下伸展著，像是正在積蓄著來年春天的力量。
車子在煉油廠門口停下的時候。
秦天毅看到王工正站在主控室門口。
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數據表，正在跟幾個技術員說著什麼。
看到他過來，王工放下手裡的數據表快步迎上來。
「秦書記，您來了。」
秦天毅在主控室門口站定，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實時更新的數據面板。
「王工，設備升級完成之後的能耗數據有對比嗎？」
王工轉身走進主控室，從桌上拿起一份報告，遞了過來。
「秦書記，這是設備升級前後的能耗對比數據。」
「升級之前，煉油廠每處理一噸原料的綜合能耗是一百二十個單位。」
「升級之後，下降到了九十八個單位，下降了大約百分之十八。」
「這個降幅比預期的還要高一些，主要是因為新安裝的催化裂化裝置在熱能回收方面做得比舊設備更加充分。」
秦天毅接過報告，目光在上面快速掃過。
數據清晰而具體，每一條都有對應的日期和工況記錄，不存在任何模糊的表述。
他合上報告，目光落在王工臉上。
「這個數據很有價值，你把它單獨整理成一份簡要的報告，我讓王縣長寫入產能優化的方案里。」
王工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的，秦書記，我今天之內就整理出來。」
從煉油廠出來，秦天毅又沿著廠區外圍的硬化路走了一段。
裝車區的地面被工人們打掃得乾乾淨淨，幾面安全標語牌整齊地立在主幹道兩側。
幾輛油罐車正在裝車區排隊等待裝油，裝車區的工人們動作麻利而有序。
他在裝車區旁邊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回到縣城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秦天毅沒有急著回辦公室，先在縣城的主街上走了一段。
冬日的傍晚，街道上的行人比夏天少了許多，路邊幾家店鋪的門口已經亮起了燈。
他走過那家他已經很熟悉的小飯館門口時，看到裡面坐著幾桌客人，桌上擺著幾瓶果酒工坊出品的起泡酒。
有人在碰杯，有人在低頭交談。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到菜市場門口的時候，他放慢了腳步。
裡面已經收攤了，只有幾家賣水果的攤位還亮著燈。
他看到王曉磊正站在那個賣桃子的攤位前，手裡拿著一個桃子正在跟攤主說著什麼。
秦天毅沒有走過去，只是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回到宿舍之後，秦天毅簡單洗漱了一下，在書桌前坐下。
他把今天去煉油廠看到的那些情況在筆記本上做了簡要的記錄，然後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煉油廠設備升級後能耗下降百分之十八，已要求王工整理成專項報告。」
他寫完這行字，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窗外遠處開發區方向的路燈在冬夜的寒冷中連成一條明亮的線，延伸向視野的盡頭。
他在那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京城家裡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劉婉晴，她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帶著一種讓秦天毅心裡踏實的感覺。
「天毅哥，你那邊忙完了？」
「剛忙完。」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
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孩子們睡了嗎？」
「都睡了。」
「秦念今天在院子裡玩了一整天，累得不行，洗完澡躺下就睡著了。」
「秦遠倒是精神，翻來覆去好半天才睡著的，嘴裡還念叨著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秦天毅的嘴角微微上揚。
「等我忙完這陣子，就回去看你們。」
兩人又聊了一段時間。
掛了電話之後。
秦天毅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
夜色已經深了，遠處的路燈依然亮著，在寒冷中泛著暖黃色的光暈。
他望著那些燈光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身，關了燈，躺了下來。
一九九五年一月的後半段，平華縣進入了一年中最冷也最安靜的時期。
但這種安靜只是表象，在那些緊閉的辦公室門裡面。
新一年的工作正在按部就班地推進著。
一月十五號，王曉磊把煉油廠和潤滑油加工項目產能優化的方案初稿送到了秦天毅桌上。
方案比預期的還要紮實，從技術路逕到預算測算，從實施周期到預期效益，每一條都有具體的數據和依據支撐。
秦天毅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把方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在幾處需要進一步明確的細節上做了批註，然後讓王曉磊按照批註意見做了修改。
一月二十號，方克從石門鄉回來了。
他帶回了陳書記那邊關於村民代表大會的初步議程安排，以及一份關於石門鄉老百姓參與意願的摸底調查報告。
報告顯示，石門鄉十個行政村中，有七個村的老百姓對產業試點表現出積極的態度，另外三個村還在觀望。
方克在報告中說，觀望的三個村主要是擔心投入之後沒有回報。
如果能先讓積極的那幾個村做出一些成效來，觀望的村子自然就會跟上。
秦天毅看完報告之後，給方克回了一個電話。
「你告訴陳書記，先做積極的那幾個村，不要等所有村都同意了才開始。」
「觀望的村讓他們自己看，等看到別人掙到錢了，他們自然會來找。」
方克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好的，秦書記，我明天就把您的意思轉告陳書記。」
一月二十五號。
趙文斌把冷鏈物流三期擴容的施工方案正式提交到了縣政府常務會議。
方案在會議上順利通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趙文斌在會後給秦天毅打了一個電話。
說施工隊已經聯繫好了，設備採購的招標也完成了，只要春節一過，馬上就能進場施工。
秦天毅在電話里叮囑他施工期間的安全生產問題不能放鬆，趙文斌鄭重地應了下來。
一月的最後一天。
秦天毅坐在辦公室里，把這一整個月的工作進展在筆記本上逐條梳理了一遍。
煉油廠和潤滑油加工項目的產能優化方案已經定稿，正在走最後的審批流程。
楓葉鎮產業推廣試點的村民代表大會籌備工作正在有序推進，計劃二月下旬正式召開。
冷鏈物流三期擴容的施工方案已經通過審批，施工隊和設備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春節之後就能進場施工。
幹部雙向交流的第一批駐點幹部已經在石門鄉工作了將近兩個月。
陳書記那邊反饋說駐點幹部的工作態度和能力都得到了當地村幹部和老百姓的認可。
他在筆記本上寫完了這四條，每一條後面都標註了當前的狀態和下一步的時間節點。
然後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沉默了片刻。
然後合上筆記本，站起身走到窗邊。
二月一號，平華縣下了一場小雪。
秦天毅推開辦公室窗戶的時候，看到院子裡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雪，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芒。
他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後坐下。
今天是新一個月的第一天。
距離春節還有不到兩周的時間。
他要在春節之前把幾項重點工作全部安排到位，確保假期不會打亂整體的工作節奏。
上午九點多，秦天毅把王曉磊、方克、周志國和趙文斌四個人同時叫到了辦公室。
四個人在沙發上坐下，目光都落在秦天毅身上，等著他開口。
秦天毅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道：
「春節快到了，在放假之前，有幾件事要提前交代清楚。」
他的目光先落在王曉磊身上。
「王縣長，煉油廠產能優化的方案已經定稿了，審批流程正在走，春節之前應該能走完。」
「你這邊要把節後的施工安排提前做好，不能等到節後再臨時抱佛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