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那棵花樹上。」
秦念指了指院子角落那棵正在開花的樹，然後拉著他的手往正屋裡拽。
「媽媽做了你愛吃的排骨，快進來快進來。」
秦天毅被她拉著走進正屋。
看到劉婉晴正站在桌邊擺放碗筷，楊婉茹正端著一碗湯從廚房裡走出來。
老太太坐在沙發上，看到他便笑了起來。
「回京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
秦天毅在老太太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秦念抱到膝蓋上坐好，然後才開口。
「挺好的，比預想的要順利。」
「發改委的工作節奏跟縣裡確實很不一樣，但環境不錯，同事也都很客氣，適應起來不會太慢。」
老太太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楊婉茹把湯放在桌上，擦了擦手，在他對面坐下。
「新單位能不能適應，不在於環境好不好，在於你願不願意學。」
「你在縣裡待了五年，已經習慣了那種節奏，到了新單位肯定需要時間來調整。」
「不著急，慢慢來。」
秦天毅看著母親那張滿是關切的面孔，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媽，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研究院的工作節奏雖然跟縣裡不一樣，但底層的邏輯是相通的。」
「只要把事做好，在哪兒都能站住腳。」
晚飯吃得很安靜，也很踏實。
秦念坐在秦天毅旁邊，自己拿著小勺子笨拙地舀著碗裡的飯菜，雖然弄得到處都是，但臉上的表情認真得很。
秦遠坐在另一邊。
安靜地吃著劉婉晴餵過來的菜，偶爾抬頭看一眼秦天毅，像是在確認他真的還在那裡。
飯後，秦天毅幫著收拾了碗筷，然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秦念和秦遠在地毯上玩積木。
劉婉晴在他旁邊坐下，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兩個孩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覺還好吧？」
秦天毅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身邊帶了帶。
「挺好的。」
他頓了一下，目光依然落在那兩個孩子身上。
「研究院那邊有一個課題，是關於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路徑研究的，我看了之後覺得很有興趣。」
「在平華縣那五年積累的經驗，如果能在這個課題里得到系統的總結和提煉，也算是對那段經歷的一個交代。」
劉婉晴靠在他肩膀上，沒有接話。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讓他的聲音像水一樣流過她的耳畔。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
「不管在哪兒，你都能把事做好的。」
秦天毅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攬著她肩膀的手。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院子裡的燈在黑暗中亮著暖黃色的光。
秦念和秦遠還在認真地搭著那座永遠搭不完的積木塔。
老太太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織著毛衣，楊婉茹在廚房裡收拾碗筷。
第二天清晨。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他沒有急著起床，先安靜地躺了片刻。
在心裡把今天要辦的事過了一遍。
今天是正式進入工作節奏的第一天。
宋遠明說今天沒有什麼具體安排，讓他先熟悉環境和材料，但他決定主動一些，把研究院近期的幾份重點研究報告調出來看看。
只有儘快了解研究院的研究方法和分析框架，才能真正融入新的工作節奏。
他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沒有吵醒還在熟睡的劉婉晴。
洗漱完畢之後，他換上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配了一條深灰色的褲子，沒有打領帶。
在研究院這種研究機構。
穿得太正式反而顯得格格不入，得體而不過分拘謹才是合適的尺度。
趙志剛已經將車停在門口了。
秦天毅上了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漸漸亮起來的街景上。
四月的京城。
街道上的人流和車流比冬天多了不少。
整座城市正在進入一年中最活躍的季節。
車子在發改委大院門口停下。
秦天毅出示了證件，直接上了四樓，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他先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讓新鮮空氣湧進來，然後走到辦公桌前坐下。
拿起一份報告。
首先看到的是一份關於近期研究成果的目錄。
他瀏覽了一遍，然後重點調出了幾份與縣域經濟和產業發展相關的報告。
他看得很慢，每一份報告都像是一塊拼圖，正在幫他拼出研究院研究方法和分析框架的全貌。
他發現研究院的報告風格跟他在縣裡接觸過的任何材料都不一樣。
那不是一篇篇陳述事實的公文，而是一份份帶著明確問題導向和政策建議的研究報告。
每一份報告都從某個具體的經濟現象或政策問題出發，經過系統的數據分析和理論推演，最終形成明確的判斷和建議。
這種研究方法的嚴謹性和系統性，讓他既感到壓力，也感到興奮。
他在平華縣那五年積累的實踐經驗，此刻正在跟這些研究方法發生著某種化學反應。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過去五年做的那些事，修路、建廠、招商、煉油項目、冷鏈物流、產業深化。
如果換一個角度來審視。
每一個案例都可以成為政策研究的素材和基礎。
上午九點多，張明遠又來了。
他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日程表，站在門口輕輕叩了兩下門。
「秦主任，宋院長讓我把這個月的院務安排給您送過來。」
「另外，下周一的院務會上，宋院長說如果您方便的話，可以準備一個簡短的發言。」
「不用太長，介紹一下自己的背景和工作思路就行。」
秦天毅接過那份日程表，目光在上面快速掃過。
「好的，發言的事我準備一下。」
「張明遠同志，我還想了解一下，研究院目前有沒有正在進行的、跟縣域經濟相關的課題或者項目？」
張明遠想了想，然後緩緩回答。
「有一個，就是您昨天看到的那份重點課題一覽里的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路徑研究。」
「這個課題是去年年底立項的，目前還在前期調研階段，負責人是發展戰略研究室的周教授。」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周教授今天上午正好在辦公室，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幫您約一下。」
秦天毅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好，麻煩你幫我約一下，看看今天上午有沒有時間，我想當面跟他聊聊這個課題的情況。」
張明遠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不到十分鐘。
他就回來了，說周教授現在有空，在發展戰略研究室辦公室等秦天毅過去。
秦天毅站起身，拿起那個寫了幾個字的筆記本，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朝發展戰略研究室的方向走去。
發展戰略研究室在走廊另一端。
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戴著眼鏡，正在低頭翻看一份厚厚的資料。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目光在秦天毅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放下手裡的資料，站起身。
「秦主任，歡迎歡迎。」
「我是周明德，發展戰略研究室的研究員，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路徑研究的課題負責人。」
秦天毅快步走上前，伸出手。
「周教授您好，打擾您了。」
「我對您負責的這個課題很感興趣，想了解一下目前的進展情況和研究框架。」
周明德與秦天毅握了握手，然後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坐下說，坐下說。」
「這個課題我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參與進來，你來得正好。」
秦天毅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周明德臉上，等著他開口。
周明德沒有急著說話，先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秦主任，這個課題的立項背景你大概已經了解了。」
「中央對縣域經濟發展的重視程度在持續提升，但現有的政策研究大多集中在宏觀層面，對縣域經濟的微觀運行機制關注不夠。」
「這個課題的目的，就是填補這個空白。」
他翻開面前那份厚厚的資料，指著上面幾行字。
「目前我們主要在做兩件事。」
「一是收集整理近年來各地縣域經濟發展的典型案例。」
「二是建立一套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的評估指標體系。」
「這兩件事做好之後，再在這個基礎上形成政策建議。」
周明德說完，目光落在秦天毅臉上，像是等著他的回應。
秦天毅沒有急著回答。
他先在腦子裡把自己那五年在平華縣積累的經驗快速過了一遍，然後才開口，語速不快不慢。
「周教授，我在平華縣待過五年，對縣域經濟的發展邏輯應該有一些自己的體會。」
「如果您方便的話，可以把平華縣的案例作為一個研究對象納入課題框架。」
「我這邊可以提供完整的數據和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