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中午在食堂簡單吃個飯,算是給你接風。」
秦天毅沒有再推辭。
跟著高育良走下台階,穿過院子,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幾人來到食堂後。
高育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秦天毅在他對面坐下,孫榮偉和王志明各自坐了一張桌子。
菜不多,幾道家常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青椒肉絲、西紅柿雞蛋湯,簡樸而不失體面。
高育良給秦天毅倒了一杯茶,放下茶壺,目光落在他臉上。
「你剛才在會上說的那幾句話,說得很實在。」
「呂州市的老百姓需要的就是這種實在,而不是那些聽了跟沒聽一樣的東西。」
秦天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高育良臉上。
「高書記,我在來之前已經做了一些功課,但書面材料跟實際情況之間總會有差距。」
「我需要一段時間來實地走訪,把呂州市的家底摸清楚,才能跟你一起商量下一步的方向。」
高育良點了點頭,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然後放下筷子,目光變得更加認真。
「我在呂州市待了半年多,最大的體會就是這裡的幹部做事踏實,但缺少一個能把大家帶起來的人。」
「你來之前,我心裡其實有些沒底,不知道上面會派一個什麼樣的人下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在秦天毅臉上停留了片刻。
「但今天見到你,我心裡那塊石頭算是落地了。」
秦天毅沒有接話。
他端起茶杯,向高育良舉了舉,然後各自飲盡。
那杯茶里裝著的東西,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來解釋。
孫榮偉端著飯碗走過來,在高育良旁邊的位置坐下,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容。
「秦市長,以後您有什麼事需要我做的,儘管吩咐。」
「我在呂州市待了好幾年了,這邊的企業和縣區的情況都比較熟悉,有什麼問題您可以直接問我。」
秦天毅放下筷子,目光在孫榮偉臉上停留了片刻。
「孫市長,我在呂州市是新人,很多情況不了解。」
「接下來這段時間,如果有什麼需要向你請教的,希望你不要嫌我麻煩。」
孫榮偉連忙擺手,笑容更深了。
「秦市長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王志明也端著碗走了過來,在秦天毅的注視下開了口。
「秦市長,組織部這邊會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如果有幹部調整方面的需求,您隨時跟我說,我來協調。」
秦天毅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午飯在一種平和而有序的氛圍中進行著。
高育良偶爾說幾句關於呂州市的風土人情,孫榮偉偶爾插話補充幾句關於企業的情況,王志明安靜地吃著飯,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
秦天毅坐在主位上,目光在幾人之間緩緩移動著,心裡在默默記著每一個人的風格和態度。
飯後,高育良送秦天毅到宿舍樓。
宿舍在市委大院後面的一棟六層樓里,二室一廳,大約八十多平米,收拾得乾淨整潔。
窗戶朝南,能看到遠處呂州市區的輪廓和幾座工廠的煙囪。
高育良在客廳里站定,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條件簡陋了一些,你先將就著住。」
「如果有什麼需要添置的,跟辦公室說一聲就行。」
秦天毅站在窗邊,望著遠處呂州市區的輪廓,沉默了片刻。
「高書記,這已經很好了。」
高育良沒有再說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你先休息吧。」
「明天上午九點,我帶你去幾個主要的縣區走一圈,熟悉一下情況。」
秦天毅轉過身,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的,高書記。」
高育良轉身走出了宿舍,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秦天毅站在窗邊,望著高育良的背影穿過院子,朝辦公樓的方向走去,然後轉身走回客廳。
他把旅行袋放在臥室的床上,然後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呂州市區的輪廓,沉默了很久。
呂州市比他預想的要大一些,城市的輪廓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拿起那份關於呂州市的資料,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明天要去走訪縣區,他需要在出發之前把那些數據再熟悉一遍。
窗外暮色漸沉,呂州市的燈火在夜色中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他放下資料,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些在暮色中漸漸清晰起來的燈光,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
幾年前他在平華縣從一個鄉鎮開始,如今他在呂州市從一個地級市開始。
規模變了,層級變了,但底層的邏輯沒有變。
他轉過身,走回臥室,整理好行李,然後回到窗邊,望著遠處那些正在亮起的燈火,站了很久很久。
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呂州市的燈火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光帶。
像是正在召喚他去探索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
次日清晨七點半。
秦天毅準時睜開了眼睛。
他坐起身,走進衛生間洗漱。冷水澆在臉上,驅散了最後一絲困意。
他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然後回到臥室,換上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
今天要跟著高育良走訪縣區,穿西裝反而不方便,夾克既正式又利落,更適合跑基層的場合。
他來到市委大院的時候。
院子裡有人在走動,幾個幹部模樣的人正三三兩兩地走進辦公樓,有的手裡拿著文件,有的在低聲交談著什麼。
秦天毅沒有急著去辦公室,先在院子裡站了片刻。
目光掃過四周的建築和那些正在走動的身影,把這座城市的清晨氣息收進眼裡。
他在食堂吃過早飯,然後去了辦公樓。
高育良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翻文件的聲響。
秦天毅沒有直接進去,先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後抬手輕輕叩了三下門。
「進來。」
裡面傳來高育良的聲音。
秦天毅推門而入。
高育良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呂州市地圖,上面用紅藍兩色的筆標註著不同區域。
他抬起頭來看到是秦天毅,便放下地圖,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挺好的。」
秦天毅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份地圖上。
高育良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地圖,然後拿起筆,在地圖上點了幾個位置。
「今天上午先去經開區,那邊有幾家老牌的機械製造企業,是呂州市工業的底子。」
「下午去城北的化工園區,那邊的幾家化工廠近幾年的經營狀況不太好,我想讓你親眼看看實際情況。」
秦天毅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認真地看著高育良在地圖上標註的那些位置。
「出發吧。」
高育良站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呂州市的經濟開發區在城東,距離市委大院大約二十分鐘車程。
車子沿著道的公路向東行駛,兩側的街景從密集的居民區逐漸變成了稀疏的廠房和空地。
「這條路是前年修的,當時市政府貸了一筆款,想用基礎設施建設拉動投資。」
高育良目光平視前方,語氣不急不緩。
「路修好了,但該來的企業沒來多少,債卻背上了。」
秦天毅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靜的廠房輪廓上。
經開區比秦天毅想像的要空曠。
主幹道兩側排列著幾棟標準化的廠房,有的門口停著車,有的大門緊閉,鐵門上鏽跡斑斑。
高育良推門下車,站在路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目光掃過那片安靜的廠區。
「前面那家是呂州市第一機械廠,五十年代建廠,曾經是全省機械行業的標杆企業,高峰時期有兩千多工人。」
高育良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組已經反覆核對過的數據。
「現在還在運轉,但產能只有高峰期的三成左右,工人也裁了一大半。」
秦天毅站在高育良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家機械廠。
紅磚外牆,高聳的煙囪,門楣上依稀能辨認出呂州市第一機械廠幾個大字,但字跡已經斑駁了。
門口停著一輛半新不舊的卡車,車斗里裝著幾捆鋼材,工人們正在卸貨,動作不緊不慢。
「進去看看吧。」
秦天毅邁步朝廠區走去。
高育良跟在他身邊,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大門。
門衛室里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正在低頭翻看一本雜誌。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高育良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種帶著幾分意外和幾分緊張的表情。
「高書記,您怎麼來了?」
「老張,沒事,就是路過進來看看。」
高育良擺了擺手,語氣隨意而自然。
「這位是新來的秦市長,我帶他轉轉。」
老張的目光轉向秦天毅,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後連忙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