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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章 首次見面

2026-05-13 18:13:14 作者: 晉東南

  今天不是周末,但此時的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

  穿著時髦的年輕女郎踩著高跟鞋從身邊走過,嘰嘰喳喳地說著粵語,偶爾夾雜幾句法語或英語。

  幾個穿著西裝的商人站在一家咖啡館門口,手裡夾著雪茄,正在用潮州話談生意。

  兩個穿著南華國立大學校服的男生推著自行車走過,車筐里放著剛買的法棍麵包。

  街邊的店鋪琳琅滿目。

  有賣法國香水的,有賣瑞士手錶的,甚至還有賣美國汽車的,店鋪門口擺著一排排的汽車。

  還有一家新開的店,櫥窗里擺著幾台電視機,屏幕里正放著南華國家電視台的測試畫面。

  最氣派的是街口那家「南華百貨公司」,十一層高的大樓,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門口掛著巨大的霓虹燈招牌。

  雖然白天不亮,但也足夠顯眼。

  李佑林站在街口,看了看手錶,才八點二十。

  約定的時間是九點,在步行街中間那家「巴黎咖啡館」。

  他慢慢往裡走,一邊走一邊打量兩邊的店鋪。

  說實話,這條街他來過,但從來沒好好逛過。

  每次都是坐在車裡經過,隔著車窗玻璃看一眼,就算知道了。

  現在走在街上,感覺完全不同。

  空氣里飄著咖啡的香氣,麵包房剛出爐的可頌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家唱片店把留聲機搬到門口,放著周璇的老歌,甜膩膩的嗓音在大街上迴蕩。

  一個穿著花裙子的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走過,車裡的小孩咿咿呀呀地唱著不知名的歌。

  兩個穿著校服的小學生追著跑過去,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嘴裡喊著「遲到了遲到了」。

  李佑林看著這些,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活過來了。

  這幾年,如履薄冰,每天埋在文件堆里,看的是報告,聽的是匯報,想的是戰略、外交、經濟、軍事。

  他覺得自己都快變成一個機器了,這個他一手打造的城市,從來沒有好好的去體驗過。

  八點五十分,巴黎咖啡館。

  

  陳若蘭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她八點就到了,被幾個自稱總統護衛的人,帶到了這裡。

  不是她想來這麼早,是根本睡不著。

  昨晚翻來覆去到半夜,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天一亮就爬起來,換了三身衣服,最後還是穿了那條淡藍色的連衣裙。

  母親站在門口看了她半天,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說話,別緊張。」

  不緊張才怪呢。

  她可是要見總統啊。

  南華國的總統,報紙上、電視上天天出現的那個人,

  把法國人趕走、把印尼打服、把緬甸拿下、打到印度家門口的那個人。

  她一個念書的學生,何德何能,要去見這樣的人物?

  可母親說,是德公親自安排的。

  德公,是她父親的老長官。

  父親在台兒莊殉國的時候,她才幾歲。

  這些年,德公一直照顧她們母女,南撤的時候特意派人把她們從桂林接到河內,供她念書,供她吃穿。

  這份恩情,她記在心裡。

  可記在心裡是一回事,去見總統是另一回事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淡藍色連衣裙,白色小皮鞋,頭髮紮成兩條辮子,用藍色的髮帶繫著。

  她在南華國立大學念了一年書,追她的男生不少。

  可她從來沒想過要談戀愛,更沒想過要嫁給什麼人。

  她只想好好念書,念完了出來當個老師,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可現在,德公一句話,她就得坐在這裡等總統來相親。

  陳若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還是有的喝不習慣。

  她望著窗外,步行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這家咖啡館她知道,是升龍城最貴的地方之一。


  一杯最便宜的咖啡,都要80塊錢,夠普通人家幾天的飯錢了。

  她平時連路過都不敢多看,現在卻坐在這裡等人。

  窗外走過幾個穿裙子的女學生,說說笑笑的。

  其中一個指著咖啡館的招牌,對同伴說了句什麼,幾個女生一起笑起來,然後手挽手走遠了。

  陳若蘭忽然有點羨慕她們。

  她們不用坐在這裡等總統。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別怕,就是見一面,說幾句話,然後就走了。總統那麼忙,哪有時間跟她多說?

  正想著,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門上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陳若蘭下意識抬頭看過去。

  一個年輕人走進來,白襯衫,深灰西褲,皮鞋鋥亮。

  中等個子,不胖不瘦,臉上帶著點疲憊,但眼睛很亮。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掃了一眼店裡,然後朝她這邊走過來。

  陳若蘭的心跳突然快了。

  等他走近了,她才看清他的臉。

  和報紙上不太一樣。

  報紙上的照片總是板著臉,很嚴肅,像廟裡的菩薩。

  現在這個人,臉上帶著一點點笑,看起來很普通,像大學裡的年輕講師,或者哪個報社的記者。

  「陳若蘭?」他在對面坐下,聲音很平。

  「是…是的。」她點頭,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我是李佑林。」

  他說得很隨意,仿佛不是第一次見面一樣。

  陳若蘭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腦子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李佑林也沒催她,招手叫來侍者,要了一杯黑咖啡。

  侍者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白圍裙,動作很利索。

  端上咖啡的時候,看了李佑林一眼,覺得眼熟,但沒認出來,點了點頭就走了。

  李佑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

  「你幾點來的?」

  「八點。」

  「等了一個小時?」

  陳若蘭點頭,臉有點紅。

  李佑林笑了笑:「我來晚了,路上閒逛了一會。」

  陳若蘭不知道該說什麼,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涼了的咖啡。

  沉默了幾秒,李佑林忽然說:「你父親的事,我聽我爸說過。台兒莊打得很苦,你父親是好樣的。」

  陳若蘭抬起頭,眼眶有點熱。

  她父親殉國的時候,她才幾歲,對父親沒什麼印象。但每次有人提起父親,她都會覺得心裡暖暖的。

  「謝謝。」她小聲說。

  李佑林卻說道:「你謝什麼,應該是活著的人,要感激你父親才對。」

  陳若蘭低著頭,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兩人一時間也陷入了沉默當中。

  咖啡館裡放著輕柔的音樂,是鋼琴曲,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

  李佑林放下咖啡杯,說:「今天天氣不錯,出去走走?」

  陳若蘭點點頭。

  兩人走出咖啡館,步行街上的人更多了。

  一家電器行門口圍了一群人,都在看櫥窗里的電視機。

  屏幕上正在放南華國家電視台的新聞,畫面有點閃,但聲音很清楚。

  「這電視機多少錢一台?」有人問。

  「九千八!」店員扯著嗓子喊。

  「九千八?太貴了吧!」

  「不貴了!上個月還要一萬多呢!這可是第一機械廠造出來的,價錢已經降了兩回了!」

  人群里響起一陣議論聲。

  陳若蘭好奇地看了一眼,又趕緊收回目光。

  九千八,她家去年一年生活費都沒有花過這麼多。

  李佑林也看了一眼,這個時候的電視,還沒一個平板大呢,他是提不起興趣,就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家書店,陳若蘭停下來,往裡看了一眼。

  櫥窗里擺著幾本雜誌,最上面那本是封面名字叫《南洋領袖》,封面印著李佑林的側臉照片。

  她下意識看了身邊的李佑林一眼,又趕緊把頭轉回去。

  李佑林也看見了,也不覺得尷尬,笑著說道:「這雜誌我也沒看過,不知道寫得怎麼樣,回頭我讓人整頓一下,太不像話了!」

  陳若蘭聲若蚊蠅:「學校報社裡有,我看過,寫得挺好的。」

  說完就後悔了,恨不得咬自己舌頭。

  李佑林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起:「你覺得好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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