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六日，海參崴。
曉夫同志站在講台上，對著台下的聽眾說了一句話，後來被全世界的報紙轉載了。
三天前他還在參加典禮，三天後他站在海參崴的講台上，用這個詞語形容前一天還並肩站著的人。
十月三十一日，曉夫同志在最高會議上又講了一次。
這次他用了幾個更重的詞語。
到這個時候，全世界都看明白了，之前那次不是一次口誤，不是一時衝動，是徹底的翻臉。
隨後，蘇國不在掩飾了，公開批判「修真主義錯誤路線」，大會決定召回所有的專家。
一千多個專家涉及了兩百多個工廠和事業單位，涉及四十多個重工業和國防工業部門。
短短半月時間，遍布全國的一百多項重點援建工程驟然停擺。
轟鳴的廠房瞬間沉寂，搭建一半的工業框架擱置荒廢。
圖紙、參數、核心設備全部打包帶走，無數剛剛起步的現代化工業體系，硬生生被攔腰斬斷。
消息傳遍全球，整個國際社會陷入巨大的錯愕與茫然。
過往十餘年，北蘇一體是全球冷戰最穩固的陣營格局。
更是西方陣營長期忌憚、集體封鎖的核心目標。
沒人預料到，蘇國會主動對昔日盟友痛下殺手，自斷臂膀。
西歐各國輿論普遍陷入混亂，各大報社連夜換版，頭版標題更是引人入勝。
西德媒體直接發問，蘇聯究竟是要緩和冷戰格局，還是要徹底重組全球陣營？
法國評論員直言，固有冷戰對立邏輯已經徹底失效，歐洲的安全預判，全部淪為空談。
唯有英國一直保持著這冷靜，要知道去年，他們和北國的貿易達到了四千萬英鎊。
倫敦內閣連夜敲定策略，還是保持著隱秘的港英貿易線，不管世界怎麼變，賺錢的生意不能斷。
列國各懷心思的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白宮。
橢圓形辦公室。
艾森豪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情報部門剛送來的評估報告。
「蘇國撤走全部的專家，標誌著兩國同盟關係已從分歧走向實質性破裂。
這一變化為美國提供了戰略機遇，但也伴隨著顯著風險。」
艾森豪把報告放下，他拿起菸斗，慢慢裝上菸絲，點著，吸了一口。
「各位，蘇國人撤走了他們的全部專家，你們怎麼看？」
國務卿赫脫說道：「這是一件大事。蘇國人用這種方式表態，說明他們已經不把北方當成可以合作的夥伴了。」
情報局局長杜勒斯接話：「我們的評估是，中蘇之間的裂痕比外界看到的更深。
蘇穗宗在北都的爭吵不是偶然的。
他在孤島問題、北阿邊界問題以及核武器援助問題上的立場，態度非常堅決。」
國防部長蓋茨問了一句：「那北方怎麼辦？他們一直靠蘇國的技術和裝備，現在這種情況，他們的工業建設會受到多大影響？」
杜勒斯說：「影響會很大。我們估計，未來20年內，他們的水平會一直停滯不前。」
艾森豪把菸斗從嘴邊拿開：「那你們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
赫脫往前傾了傾身子：「總統先生，我認為這是我們一直在等的那個機會。
中蘇分裂，意味著他們不再是一個鐵板一塊的陣營。
如果我們能利用這個裂痕，在亞洲的戰略處境會有根本性的改變。」
杜勒斯搖了搖頭：「我不認同這個觀點。
情報局的評估是，如果我們公開利用這個裂痕，比如公開表態支持北方，反而可能促使他們重新團結。
眾所周知，蘇穗宗這個人腦子不好，不能用常人的眼光去看待。
他們現在的裂痕是真實的，但如果我們表現得太過積極，
他們可能會為了對抗我們而重新走到一起。」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開說道：「我們在六月份就做過一份評估。
結論很清楚，如果我們公開強調中蘇之間的分歧，他們的反應很可能是重新展現團結。
他們會為了證明『我們還是一個陣營』而做出實質性的讓步。」
六月份，也就是蘇穗宗公開訪問美國的前夕，撕碎了兩國協作的協議。
赫脫皺了皺眉：「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什麼都不做？」
「不是什麼都不做。」杜勒斯把文件放下，「是不公開做。
我們可以通過其他方式利用這個裂痕，但不要讓自己成為促使他們重新團結的因素。」
辦公室里的氣氛微微變了一下。
有人明白了杜勒斯的意思，有人還在等他說得更清楚。
艾森豪把菸斗放在桌上：「杜勒斯，你說具體一點。」
杜勒斯說：「總統先生，南華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正好符合我們的利益。
他們通過糧食和藥品援助，系統性地接收北方的人口。
這件事本身就在削弱北方的實力，人口在減少，勞動力在流失。
而南華是我們在亞洲最穩定的盟友，他們變強，對我們有利。」
「如果我們公開支持南華的舉動，那就是在公開利用中蘇裂痕。
這會讓莫斯科和北方都感到威脅，反而可能促使他們重新靠攏。
但如果我們不表態、不公開支持、也不公開反對。
只是讓南華繼續做他們正在做的事，那裂痕就會持續擴大。
因為蘇國人會認為北方在背叛，而北方人會覺得蘇國拋棄了他們。」
赫脫想了想：「你是說，讓南華替我們做這件事？」
杜勒斯點頭說道：「對，南華有他們自己的理由。
人道主義、接收移民，這些都是無法反駁的理由。
這些理由聽起來不像是美國在利用中蘇裂痕。
而實際上，南華的實力就強一分，北方的實力就弱一分。」
杜勒斯的這番話，讓所有人對局勢更加清洗明了。
而在原來歷史上，美國也是這麼做的，他們擔心蘇國會反覆無常，不敢接觸。
而到了甘迺迪時期，以及尼克森時期，經過十年時間，才真正看清。
不過，這個時空不知道有沒有小島戰爭，這場戰爭，才是促進北美兩國關係的接洽。
辦公室又安靜了一會兒。
艾森豪重新拿起菸斗，開口說道：「杜勒斯說得有道理。
如果我們公開表態，反而可能讓他們重新走到一起。
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讓南華繼續做他們正在做的事，裂痕就會自己擴大。」
「我贊同反對任何形式的主動介入。」
「各位必須清醒認知，北蘇裂痕是情緒化、權力化的決裂，並非意識形態的根本對立。
他們的政黨體制、核心綱領、陣營根基，依舊高度統一。」
「現在的分裂，是蘇穗宗的霸權心態與北國的生存底線衝突導致的短期對立，並非不可逆的生死矛盾。
一旦我們貿然下場，只會立刻製造出新的外部矛盾，而這個個新的矛盾，會變成主要矛盾。」
艾森豪的一番話，直接定了性。
美國現在保持原狀，任何事情都沒有，沒必要製造新的麻煩。
赫脫沉吟片刻，緩緩開口：「總統先生，我覺得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
南華是我們的堅定盟友沒錯，但是他們和北國山水相連，說到底，他們打斷骨頭連著筋，不得不防。」
艾森豪聽後頻頻點頭：「說的沒錯，南華之前的走私，也不知道有沒有違禁品的流入，是不得不防。」
關於走私，美國人真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裡面還有一百多名美國軍官的參與，沒必要將事情鬧大。
在他們眼中，哪有部隊不走私的道理？
艾森豪繼續說道：「默許南華輸送糧食、藥品、生活物資，維繫北國基礎民生，不讓其徹底崩盤。」
「同時嚴禁任何工業設備、精密技術、軍工物資流通，絕對杜絕借南華完成工業續命，技術復甦的可能。」
「簡單來說，我們通過南華，給北國留一口活命的氣，卻徹底斷掉它復甦的路。」
國務卿赫脫點了點頭：「這一點我會通過使館渠道明確傳達給南華方面。」
這時候國防部部長蓋茨補充道：諸位必須牢記，這只是階段性策略。
一旦南華脫離可控範圍，或者北蘇出現和解苗頭，我們要立刻收緊政策。
南華可能是一把雙刃劍，必要時要給它帶上劍鞘。」
杜勒斯微微皺眉，開口說道：「至少現在，這是唯一最優解。
讓南華去衝鋒，讓蘇國去憤怒，讓北國去掙扎。
我們，只負責掌控最終的結局。」
艾森豪主意已定，他剛剛完成和蘇國領導人的會晤，不想節外生枝毀了這個政治成果。
他一錘定音說道：「那就這麼定，讓南華繼續做他們正在做的事。」
蓋茨詢問道：「但如果有人問起來，我們的立場是什麼？」
艾森豪嘴角動了一下：「我們的立場是，密切關注局勢發展，不介入盟國之間的正常民間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