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永田町的內閣官房。
首相池田勇人已經沉默了半個小時了。
戰後日本最具影響力的首相之一的他,在日本真的是算作一言九鼎的存在。
也正是因為他,讓日本在1968年,就成為了世界上第二大經濟體,躋身發達國家的行列。
當然,要是算上蘇國,那日本成為第二大經濟體就得排到1991年。
他高高在上坐著,而下面諸位內閣大臣,腿早已經跪麻了。
「今天的會議不討論出一個結果出來,諸位都別想離開。」
沒有人敢率先開口,今天要討論可不是單一某件新聞,這關乎整個日本今後在亞洲的出路。
通商產業大臣佐藤作挪動身子,率先打破沉寂。
「先說半島局勢。我們已經持續向張勉內閣輸送了不少的資金和工業技術。
南華企業在韓國快速擴張,擠壓本地產業,單憑韓國自身無力抗衡。
扶持張勉在半島建立起一道屏障,至少能拖住南華向南繼續擴張的腳步。」
外務大臣小坂善太郎也有樣學樣,趁著說話的間隙,稍微活動了一下大腿:
「首相閣下,佐藤閣下說得對。
根據我們的情報機關持續跟蹤半島動向,現階段還要加大投入。
只要漢城政權穩定,到時候我們兩國攜手,就能在經貿層面限制南華商品湧入東北亞。
下官認為,這是眼下為數不多能夠主動布局的方向。」
大藏大臣水田三喜男皺起眉,坦言說道:
「持續輸血,國庫負擔很重。張勉政府內部派系林立,行政效率低下。
大量資金投入下去,能起到多少實效,誰也無法保證。
一旦投入不見回報,國內財界會產生強烈不滿。」
「就算風險再大,也沒有別的選擇。」 佐藤作聲音扭過頭對著他斥責道,
「去年他們在濟州島建立海軍基地的時候,我們已經保持了沉默。
年中他們空降部隊到韓國的時候,我們依然保持了沉默。
亞非經合組織的標準化方案被他們繞過去之後,我們依然沒有改變現狀。
現在衛星上了天,我們是不是還要繼續沉默?
沉默本身也是一種姿態,只是不知道這個姿態還能維持多久。」
一連串的事件接連壓來,讓日本有點喘不過氣。
南華在國際上的政治影響力持續擴張,工業品不斷的搶占海外市場,科技上,南華也時不時的爆料出一個大新聞。
日本無論在貿易競爭和區域外交,又或是工業技術賽道上,處處受到壓制。
內閣官房長官大平正芳一直沒有出聲,此時他非常平靜的開口問道:
「我們在韓國投入了有1000億(三億美金),起到作用了嗎?」
佐藤低頭答道:「起到了一定的影響,但南華在韓國的企業已經形成了自我循環,加上韓國民眾對南華更加友好.......
所以我認為現在更加不應該切斷對韓貸款,反而要不斷的支持,否則後果會更加嚴重。」
水田三喜男發牢騷道:「我們的市場被擠壓,引以為傲的技術上被追趕,亞非經合組織那套標準方案也被他們繞過了。
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有什麼方向可以走?」
大平正芳看了看一直閉著眼睛的池田勇人,再次開口說道:
「其實我們不一定要爭贏,甚至可以承認這個局面,然後重新定義競爭的方式。
南華的地理位置,就導致了他們有天然的主場優勢,我們追不上的地方很多。
但日本有它沒有的東西,那就是技術積累的深度以及工匠體系的傳承。
我們不需要在所有領域都壓過南華,只需要在自己擅長的領域保持不可替代性就夠了。」
「這是妥協。」佐藤抬起頭說道。
「這是選擇,在二十年前選錯了方向,現在的代價是整個國運的衰敗。」大平正一依舊執迷不悟。
二十年前,日本偷襲珍珠港,導致了二戰的全面爆發。
珍珠港事件只是加速了日本的死亡。
他們這些人還是認為,美國不下場,日本還是會笑到最後。
明治之後本來可以走英國式 「海島貿易霸權」,結果強行走了 大陸陸軍霸權,這才是直接的死亡源頭。
「但現在不是1941年。」池田睜開眼睛怒斥道,
「我們在停戰後得到的最大教訓,是不該在還沒有準備好、也根本沒有贏的希望時去打一個比自己強的人。
南華雖然不是美國那樣的對手,但南華的位置決定了他們比美國更難纏。
美國本土在大洋彼岸,南華人在我們旁邊。
抬頭就能看到他們的海軍,低頭就能看到他們的產品。
所以,我們跟南華的關係不能翻臉,不能對抗,甚至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想對抗。」
池田的大聲呵斥,讓不少人都清醒了過來。
他剛才一直在回顧日本這些年的情況。
自從1945年之後,日本連工業規劃都要經過麥克阿瑟的辦公室批准。
日本的憲法寫了什麼內容,哪些產業可以恢復,哪些技術可以引進,都不是他們自己說了算的。
而南華呢?他們是自己建國。
從頭到尾,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他們自己決定的。
他們選了電子工業做突破口,就用了幾年時間把電子工業做到世界前列。
就像大平正一說的那樣,日本沒有了自己選擇的餘地。
「諸位,抱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們必須承認,南華如今的實力,遠超我們。
他們有幅員遼闊的國土,有充足的資源,有自主發展的底氣,這些都是我們日本不具備的先天優勢。
我們國土狹長,資源匱乏,又受條約限制,先天就拼不過體量。
要是再去硬碰硬,只會讓日本陷入更大的困境,此前的經濟復甦成果也可能付諸東流。」
池田倒是對日本有一個非常清醒的認知,他說的這些話,就是想喚醒這些內閣大臣。
他非常的清楚,當初給南華賠款的時候,日本就開始慢慢落後於南華了。
佐藤開口說道:「首相,硬路走不通,我們只能另尋出路。
戰後我們一直依託美國發展,如今美國優先維繫與南華的關係,不會為我們修改安保框架。
我們該如何調整策略,才能在被動中守住根基,不被進一步擠壓?」
池田回道:「諸位,日本現在當以經濟立國,隱忍待機。眼下的局面,我們不宜再展露鋒芒。
對外與南華緩和關係,釋放善意,為我們爭取蓄力的時間。
戰後我們能從廢墟中快速崛起,靠的就是隱忍與務實,如今也一樣,這是最穩妥的選擇。」
此時池田覺得,現在的日本就應該像狼一樣,要耐心的蟄伏起來,等待時機,一擊斃命。
隨後,內閣正式通過了去年十二月由池田提出來的《國民收入倍增計劃》。
通商產業省更是直接學習南華,出台了一系列的基建計劃。
那就是在未來十年內,投資十萬億日元公共資金,全部定向用於國家級基礎設施建設,全面對標南華規模化基建的發展優勢。
正式劃定鋼鐵、汽車、電子、石化四大行業為國家支柱核心產業,所有政策向這四個方面傾斜。
為了避開南華體量優勢,專攻高精工業賽道,推動企業規模化和精細化發展,形成差異化的競爭優勢。
民生方面,出台了最低薪資制度,全國基層通用最低月薪1.8萬日元,差不多是50美元。
這個薪資水平,在全球都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了。
大藏省還將貨幣一直穩定在三十六日元兌換一美元的固定低匯率體系。
目的就是為了依託低匯率優勢壓低出口成本,全力擴大工業品出口規模,搶占海外中高端製造市場。
在南華憑藉體量和成本橫掃全球市場的當下,日本直接放棄了在低端製造方面進行內卷。
這些所有經濟規劃、產業布局、基建方案,幾乎都暗中對標南華的工業化路徑。
這個曾經賭上國運、暴走擴張的國家,在接連的戰略失敗與全面壓制之下,再一次收起所有鋒芒。
它安靜蟄伏在東亞的一隅,以經濟為爪,以精工為牙,默默蓄力,只求未來可以等到破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