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提雅醫院對面的一間茶館裡，梅川內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他時不時側頭，瞟一眼馬路對面的那棟白色三層小樓。
白色樓旁邊，有一個院子，裡面有不少美國大兵在曬太陽。
院子門口守著兩個美軍崗哨，閒人不能隨便往裡闖。
梅川內依是日本津村順天堂派駐南華的商務代表，名義上是來考察南華藥材市場的。
實際上，他在芭提雅的任務只有一個——盯著美軍康復中心。
不過美軍康復中心，可不是人人都能進，所以只能盯著這個南華的醫院。
他在芭提雅待了快兩個月，在南華這片土地上，到處都像他這樣的日本人。
這些人以商務合作的名義，潛伏在各行各業，專門盯著南華的最新動態。
南華發展太快，日本在晶片、汽車這些行當拼盡全力，但總是被南華搶先一步，處處被壓一頭。
梅川內依心中憋了一口氣，硬拼重工業沒指望，總得找一條能鑽進去的路子。
這條路，就是醫療行業。
不說西藥，但在漢方藥這個領域，日本有完整的產業體系，他自認為要比南華強的多。
小太郎漢方、津村順天堂這些企業已經能標準化生產葛根湯、小柴胡湯的顆粒劑和散劑。
只要能打進美軍戰地醫療的採購清單，日本就能在南華的地盤上撕開一個口子。
喝完茶，他走到醫院對面的藥店，跟藥店的夥計聊了幾句。
梅川內依不經意間問道：「咱們這醫院裡最近送的美國人怎麼這麼多？」
他早年間就潛伏在大陸，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比當地的夥計口齒都清楚。
夥計不疑有他，回道：「每天都有大兵從印尼送來的，有的抬著進去，有的自己走進去。
聽說都是發燒拉肚子，醫生說是瘧疾。」
梅川內依心裡一動：「瘧疾？你知道他們用的什麼藥？」
夥計搖搖頭：「不知道。不過我聽醫院那邊送藥的人說，美國醫生的藥不太管用。
抗生素一輪接著一輪打，病情反反覆覆不見好轉。」
「那我們南華沒有治療抗瘧劑的藥嗎？」梅川內依試探道。
夥計聽到這話，抬起來，笑著說道：「有啊，奎寧和氯喹這些藥品，您要來點？
不過我說這玩意，治標不治本，沒啥用。
您還是每日喝點涼茶，這東西不傷身體，比西藥管用多了。」
當前，世界上主流的抗瘧疾藥品，就是這兩種。
但夥計說對了，治標不治本，而且還極其容易產生抗體。
這也是令美軍醫生奇怪的原因，有些人已經吃過藥，好了之後，過了一個月，又高燒不退，只能打抗生素來維持。
其實真正的核心原因，惡性瘧原蟲會對氯喹產生了耐藥性?。
當然，現在這個時期，還不明顯，大部分美軍都是水土不服造成的，所以還沒有得到重視。
梅川內依聽完夥計的話，笑著搖了搖頭。
南華這些黑乎乎的藥湯，完全不如日本的沖服劑管用。
不過他還是要了一瓶花露水，他也不得不佩服，這玩意和國內的「無比液」效果不相上下。
離開藥店，他在路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拐進一家雜貨鋪，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之後，他壓低聲音說：「社長，我查清楚了，美軍得了瘧疾。
他們在印尼的部隊裡，瘧疾感染很嚴重，美國醫生的西藥效果不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確定？」
「確定，我在醫院對面蹲了三天，每天都有新病人送進來。」
「繼續盯著。如果有機會，把我們的小柴胡湯和葛根湯樣品送過去。」
梅川內依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在日本，漢方藥產業已經完成了初步工業化。
津村順天堂的工廠里，葛根湯、小柴胡湯、麥門冬湯早就完成了流水線生產。
一袋一袋的顆粒劑和散劑從流水線上下來，裝進紙盒，發往全日本的藥局和醫院。
日本醫生開漢方藥的越來越多，尤其是在治療中暑、嘔吐、食欲不振這些「小毛病」上。
漢方藥的效果不比西藥差，副作用還小，但依然不入主流，進不了醫保。
梅川內依想的是，瘧疾相關的病灶，南華那邊可能比日本更有辦法。
但中暑、嘔吐、拉肚子這些常見病，日本的漢方藥完全可以勝任。
美軍在熱帶打仗，這些病比瘧疾還普遍。
如果能把這部分訂單拿下來，津村順天堂在東南亞就能站穩腳跟。
但他不知道的是，南華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很遠。
長安，紫辰閣。
醫學院送來了一份報告，報告的內容是關於青蒿素的。
中國傳統醫學裡，青蒿治療瘧疾的記載已經流傳了上千年。
公元前二世紀的《五十二病方》里就有用青蒿入藥的記錄。
東晉葛洪的《肘後備急方》也寫過：「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
歷代中醫古籍里，青蒿都被列為「截瘧要藥」。
但傳統用法效果不穩定。
青蒿里的有效成分怕熱，煎煮會破壞藥效。
葛洪寫的「絞取汁」，就是不用加熱，直接榨汁。
這個細節被南華醫學院的研究人員注意到了。
二五計劃期間，醫學院開始將《傷寒論》《金匱要略》里的經典古方全部做成標準化的顆粒劑和散劑。
青蒿素提取任務也在其中。
研究人員用了兩年時間，從青蒿里提取出了一種穩定的化合物，在實驗室里做了抗瘧試驗，效果顯著。
臨床試驗也有了結論，但還沒有實際用過。
李佑林把報告看完，放在桌上。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醫學院那邊，青蒿素的臨床試驗報告，給我送一份完整的過來。」
當天下午，醫學院的沈教授帶著報告到了紫宸閣。
沈教授六十多歲，早年在日本留過學，學的是西醫。
不過當他看到日本將中藥當成寶貝之後，又轉頭學了中醫。
「總統，青蒿素的實驗室提取已經完成了。
臨床試驗做了兩組，一組用青蒿素，一組用奎寧。
用青蒿素的那組，退熱時間平均縮短了百分之四十，復發率也低得多。」
李佑林問：「有沒有副作用？」
「目前沒發現明顯的副作用。少數人會有輕微的胃腸道反應，但比西藥的副作用輕得多。
奎寧吃了會耳鳴、頭暈、噁心，青蒿素沒有這些問題。」
李佑林想了一下：「芭提雅那邊，美軍康復中心裡有很多瘧疾病人。
美國醫生的藥效果不好，我們的青蒿素可以試試。」
沈教授猶豫了一下：「總統，青蒿素還沒有大規模用過。萬一出了問題……」
李佑林可不管這些，反正吃不死人就行：「他們已經用了我們的涼茶和藿香正氣丸，效果很好。」
「你就把這個當成他們眼中的土方法就行了。」
「不過不能大規模使用，先找幾個願意試的病人，用完之後看效果。如果有效，再擴大。」
沈教授點了點頭：「我回去安排。」
李佑林提醒道：「記住，這個事情，一定要謹慎。一旦讓病情惡化，咱們之前做的推廣，一切都白費功夫了！」
沈教授應了一聲，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