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跑了。
跑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頭都沒回。
沿著山路往下走的時候,他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在唱征服。
不是因為傷,是因為爽。
終於跑了。
終於不用再看那幾個腦殘的臉色了。
終於不用再聽蕭浩那綠茶味的「季夏師兄都是為了我好」了。
季夏一邊走一邊哼歌。
哼的是上輩子公司團建時放的那首《奔跑》。
「速度七十邁,心情是自由自在」。
雖然他現在連七十厘米都邁不了。
沒辦法,傷還沒好利索,走快了就喘。
但沒關係。
自由的味道,喘口氣都是甜的。
走了大半天,眼前終於出現了人煙。
青雲鎮。
雲渺仙宗山腳下的第一大鎮。
說是鎮,其實規模跟座小城差不多。
因為背靠八大宗門之一的雲渺仙宗,這地方繁華得很。
來來往往的什麼人都有,散修、凡人、雲渺仙宗的外門弟子、雜役弟子。
還有些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三流宗門弟子。
烏泱泱擠成一團。
季夏走進鎮子,第一感覺是吵。
真特麼吵。
「新鮮的靈果!剛從南疆運來的靈果!吃了能美容!」
「上品法器!上品法器揮淚大甩賣!築基期以下必買!」
「組隊了組隊了!無盡森林外圍刷妖獸,缺一個抗傷的,來的私聊!」
「道友你這飛劍擋我路了!」
「你才擋路!老子飛劍停這兒半小時了!」
季夏站在街口,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場面,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上輩子的菜市場。
不對,比菜市場還熱鬧。
菜市場的大媽頂多吵吵幾句,這兒的人是真能動手。
街角就有兩個散修因為一塊靈石鬧得不太愉快。
倆人出了城,在外面打起來了。
旁邊圍了一圈人看熱鬧,還有人現場開盤口下注。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押穿青衣服的賠率一比一,押穿灰衣服的賠率一比三!」
季夏:「……」
這就是修仙界嗎?
愛了愛了。
他在街上逛了一圈,最後停在一個賣吃食的攤位前。
攤位不大,但生意火爆,幾張桌子都坐滿了人,還有不少站著的端著碗吸溜。
賣的是靈米粥配妖獸肉乾。
別的不說,聞著挺香。
季夏咽了咽口水。
他是真餓了。
在雲渺仙宗的時候,他吃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原身的記憶告訴他,以前伙食還行,雖然不算多好,但至少能吃飽。
可自從蕭浩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蕭浩喜歡吃靈果,於是宗門採購的靈果全進了他的肚子。
季夏想吃?做夢。
蕭浩喜歡吃妖獸肉,於是膳堂每天變著法兒地做妖獸肉。
季夏想吃?也行,等蕭浩吃剩下的。
問題是蕭浩還不是什麼好人,飯量大就算了。
就是剩了點兒東西也都倒了餵狗。
連口湯都不給季夏剩。
有一次季夏餓了三天,實在受不了,自己掏靈石去膳堂加餐。
然後被二師姐墨玉心撞見了。
「季夏!」墨玉心瞪著他,一臉不可思議,「你居然自己加餐?」
季夏當時嘴裡還叼著根妖獸腿,聞言差點噎死。
「我、我餓啊……」
「蕭師弟都沒加餐,你加什麼餐?」
「他吃撐了……」
「那是蕭師弟胃口好!」墨玉心義正言辭,「你這個做師兄的,不知道讓著師弟嗎?」
季夏:「……」
他讓什麼?
讓妖獸腿?那妖獸腿是他自己掏靈石買的啊!
但沒用。
墨玉心直接把他的妖獸腿沒收了,端去給了蕭浩。
季夏清楚的記得,蕭浩當時已經吃了三碗飯、兩盤肉、一盆湯,知道妖獸腿是季夏自己掏靈石買的直接就接過來餵了狗。
墨玉心見到還笑得溫柔誇他「有愛心」。
季夏在旁邊餓得眼冒金星,看著一條狗把那根妖獸腿啃得乾乾淨淨。
從那以後,他就學會了——在宗門裡,想吃東西得躲著人。
可躲著人也沒用。
大師姐冷清霜修煉無情道,對飲食沒要求。
但她對季夏有要求。
每次看見季夏吃東西,都會冷冷來一句:
「築基期修士,辟穀三日有何難?貪圖口腹之慾,道心不穩。」
三師姐林劍歌更絕,直接拔劍:「吃飽了?來,練劍。」
季夏:「……」
他就想吃口熱的,招誰惹誰了?
現在好了。
自由了。
季夏擠到攤位前,豪氣萬丈地拍出拿出一袋下品靈石:「老闆,來三碗靈米粥,兩份妖獸肉乾,再加一壺靈茶!」
老闆是個中年漢子,看見靈石眼睛都亮了:「好嘞!客官您坐,馬上來!」
季夏找了個角落坐下,不一會兒,吃的就端上來了。
靈米粥熱騰騰的,上面飄著一層米油,聞著就香。
妖獸肉乾切成薄片,拌了辣椒油和蒜末,紅彤彤的,看著就下飯。
季夏端起碗,一口粥一口肉,吃得旁邊死個人了都不知道。
爽。
太爽了。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三碗粥下肚,兩盤肉乾掃光,一壺靈茶喝得底朝天,季夏往椅子上一靠,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
旁邊桌的散修看他這吃相,忍不住笑了:「道友這是餓了多久?」
季夏認真想了想:「三年。」
那散修一愣,以為他在開玩笑,哈哈笑著走了。
季夏也沒解釋。
三碗粥,兩塊下品靈石。
他摸了摸懷裡剩下的靈石。
從宗門跑路的時候,他就帶了這麼點家當。
原身作為宗主親傳,其實應該「頗有家資」。
只是可惜這些年攢的中品靈石,全被三位師姐以「蕭師弟需要」為由借走了。
借走就沒還過。
最後就只剩下了百來塊兒蕭浩看不上眼的下品靈石當家當。
季夏當時問了一嘴,三師姐林劍歌直接拔劍:「蕭師弟以後會還的,你急什麼?」
季夏就不敢問了。
現在想想,那哪是借啊,分明就是搶。
可他能怎麼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現在他不在屋檐下了,他出來了,自由了,但問題也來了——沒錢。
就這麼點兒下品靈石,說真的算不上多。
光是吃飯住宿還行,可干點兒別的委實不夠。
更何況他還要修煉……
季夏掰著手指頭算:住宿一晚三塊靈石,吃飯一天六塊靈石,再加上雜七雜八的開銷……
十天。
最多十天。
十天之後,他就得露宿街頭,喝西北風。
還真是一分錢難死「英雄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