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瀾宗的藏經閣,在主峰後面的一座小山上。
不大,但這裡卻是宗門的核心之一。
裡面從鍊氣期到渡劫期的功法、經文、秘籍,應有盡有。
季夏走進去的時候,負責看守藏經閣的長老正在打瞌睡。
聽見腳步聲,老頭睜開一隻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令牌。」
季夏把身份令牌遞過去。
老頭接過來,掃了一眼,遞迴去。
「宗主親傳,藏經閣任意樓層都可進入。」
「需要借閱什麼?」
「有沒有養劍意的經文?」季夏開門見山道。
能夠直接問,他何必去自己下功夫找?
更何況這裡的長老本來就有著幫弟子挑選經文的義務!
這是他們的本職工作!
老頭這下睜開了兩隻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養劍意?」老頭的語氣有點微妙,「你確定?」
「那可是個苦功夫。」
「十年八年不出效果,一輩子可能都養不出一口像樣的劍意。」
「確定。」季夏點頭。
老頭搖了搖頭,沒再多說,從櫃檯後面站起來,帶著季夏往樓上走。
「養劍意的經文,藏經閣里有三十七本。」
「從金丹期到渡劫期前輩留下的都有,你慢慢挑。」
到了三樓,老頭指了指一排書架。
「自己看吧,挑好了來找我。」
季夏點點頭,開始翻。
第一本,《青蓮養劍訣》。
金丹期前輩所著,中規中矩,穩紮穩打。
季夏翻了翻,覺得太平淡了,沒意思。
第二本,《九天劍意》。
元嬰期前輩所著,氣勢磅礴,一上來就要「胸懷天下,劍指蒼穹」。
季夏看了看,覺得太裝了,不適合自己這麼喜歡低調的人。
第三本,《無垢劍心》。
化神期前輩所著,講究「心無雜念,劍自天成」。
這本季夏在看到「心無雜念」後直接就扔了。
搞什麼?
練劍就是為了耍帥!
耍帥就是為了撩妹兒!
練這玩意就要「心無雜念」,這和練葵花寶典把自己練成太監有什麼區別?
對於這種和自己的目的南轅北轍的功法經文,別說是化神期的老怪物創的,就是真仙寫的丟到季夏眼前他都不要!
抬一下眼皮算他輸!
一本接一本。
季夏翻了十幾本,都沒找到特別心動的。
老頭在旁邊看著,忍不住開口了:「小子,你到底要什麼樣的?」
「我在找找。」
「這可是關乎我的劍仙之路。」
「一定得謹慎謹慎在謹慎!」
「……」
季夏這插科打諢的功力和葉青山有的一拼。
藏經閣長老見到後直接就是一陣無語。
「這邊的你要是實在挑不中也可以去那邊看看。」
老頭又指了指角落裡一個落滿灰的書架。
「那邊還有幾本,不過都是殘篇。」
「來歷不明,因為是殘篇的緣故,入門的難度都要比其他完整的經文大,而且上限也不高。」
「之前也有幾個弟子試著練過,不過最後能練出門道來的寥寥無幾。」
季夏走過去,蹲下來,開始翻。
大部分殘篇確實殘得厲害,缺頁少字,連個完整的修煉路徑都拼不出來。
他翻了四五本,正要放棄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一個薄薄的小冊子。
封面已經看不清了,紙張發黃髮脆,邊角都捲起來了。
季夏翻開第一頁。
上面只有一行字。
「胸中一口純粹劍意,吐出便化漫天星河。」
季夏的手指頓住了。
他又翻了一頁。
「劍意非劍,乃心之所向。」
「養劍非養,乃意之所歸。」
再翻一頁。
「一劍不出,則天下無敵。」
「一劍既出,則……」這一頁到這裡就斷了,後面的字季夏也看不清。
再翻頁就是具體又殘缺的修煉方法了。
不愧是來歷不明的「殘篇」!
季夏捧著這本小冊子,論「殘疾程度」這一本在這個書架上也是名列前茅。
可說不上來為什麼,他就是覺得這本殘篇與自己有緣。
「長老,我選這個。」
老頭走過來,看見他手裡那本破破爛爛的小冊子,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你確定?」老頭接過冊子,翻了兩頁,眉頭皺了起來,「這本殘篇,來歷倒是不小。」
「據說是上古的一位劍仙留下的。」
「但年代太久遠,傳承斷了,只剩下這幾頁。」
說著他又看了眼季夏,不過那眼神卻充滿了玩味與審視:
「之前也有人嘗試練過。」
「劍道峰的周長老研究過,說裡面的養劍理念很超前,但可惜是殘篇,修煉路徑不完整,上限也有限。」
「葉清淺那丫頭也看過,最後也沒練成。」
老頭看著季夏,意思很清楚了。
練這玩意兒就是浪費時間。
人家劍道峰的長老和葉清淺那樣的天驕都練不成,你就別試了,趕緊老老實實的去從完整經文裡選一部吧。
季夏接過冊子,又翻了一遍。
「我就要這個。」他的聲音十分肯定。
老頭的眼神里滿是無奈,嘆了口氣。
「唉,又是一個自命不凡,覺得能創造奇蹟的年輕人。」
他搖了搖頭。
「算了,誰年輕的時候沒點兒自負?」
「等撞到南牆,自然也就會回頭了。」
季夏沒說話,把冊子收進儲物戒,轉身走了。
誰說別人練不成,他就練不成了?
他季夏的天賦,難道就比不過別人?
比不過葉清淺?
比不過林劍歌?
呃……好吧,可能確實比不過……
可無論怎麼樣,季夏就是有一種直覺。
他感覺這東西能練成!
……
回到洞府,季夏盤腿坐下,把那本殘篇冊子打開,從頭到尾認認真真看了一遍。
內容不多,加起來也就七八頁。
但每一頁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有魔力一樣,把他的心神牢牢吸住。
「劍意者,心之鋒芒也。」
「非金非鐵,無形無質。」
「藏於五臟,蘊于丹田,養於日夜,成於剎那。」
「養劍之法,不在拔劍,而在藏劍。」
「劍不出鞘,則鋒芒不露。」
「鋒芒不露,則對手不知深淺。」
「不知深淺,則不敢輕動。」
「一劍不出,天下無敵。」
「一劍既出,星河倒懸。」
季夏讀著讀著,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不是害怕,是在激動!
他似乎已經看到了一位上古劍仙心中養「意」。
在那個絢爛繽紛的時代里,要麼一劍不出便以「意」震懾群雄。
要麼便是一劍拔出使那天上的星河都倒懸!
這本殘篇對「養劍」的理解,與他刻板效應里對「養劍」的理解完全不同!
別人養劍,養的是「劍氣」,是「劍芒」,是實實在在能放出去砍人的東西。
這本殘篇養的是「意」。
不是砍人的,是壓人的。
不追求劍的速度和鋒利,追求的是「意」的積蓄和爆發。
藏得越深,爆發越猛!
季夏讀到這裡,忽然覺得這玩意兒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面對強敵,以「意」壓人,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實在真壓不住了,便叫那星河倒懸,來多少強敵統統秒殺!
扮豬吃虎!這就是扮豬吃虎的祖宗!
季夏越讀越興奮,讀到後面,甚至開始手舞足蹈。
殘篇的最後幾頁,記載了一式劍招。
只有名字,沒有具體施展方法。
名字叫「星河倒懸」。
季夏盯著這四個字,腦子裡自動浮現出一幅畫面。
漫天星河,傾瀉而下。
一劍出,天地變色。
他深吸一口氣,把冊子合上,閉上眼睛。
從今天起,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