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祖我啊……要堅持不住了……」
「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
「今天能有你們陪我說完,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一道具象化的神識緩緩從石棺中飄出,凝成一個人的形狀。
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坐在石棺上,雙腿懸空,輕輕的晃了晃。
「你們也不要難過。」
「從當年選擇這條路開始,我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的聲音帶著笑。
「其實這麼多年被關在這個破地方……我早就膩了。」
「死了也好,怎樣都無所謂。」
「只不過……」
「只不過……我或許要失約了……」
「宗門若是真出現滅宗危機,就只能靠著這兩個睡得比較死的老傢伙了……」
他的目光落向旁邊的兩具石棺。
那裡面還睡著兩個人,睡得很沉,對外面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他說自己灑脫,可看向那兩具石棺的眼神里,分明有不舍。
這種不舍里更多的其實是無奈。
他放不下牽掛,可又沒法去做出改變……
看到這些,季夏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他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這位古祖明明有著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
他們本可以逍遙天地間,不受到任何人的約束!
若是有欲望,他們便能去坐一方霸主,統御萬千生靈。
若是沒有欲望,他們能便生活在田野之間,輕鬆自在。
他們本可以過得比誰都瀟灑。
可他們選擇了親手封住自己的手腳,千百年被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封印地中。
他們的人生,本不該如此的。
季夏感覺自己內心沉甸甸的,甚至有些喘不上氣。
他想要說點兒什麼,想要讓古祖不要放棄。
可是……他又有什麼資格呢?
繼續活下去,繼續被封印在這個連天地都無法察覺到的封印之地里?
繼續待上千百年?
若是他……他能承受的了這份孤寂嗎?
最後,季夏和葉青山離開了禁地。
即將走到甬道的時候,身後又傳來那道意識的聲音。
「小葉,小季子。」
葉青山和季夏同時停下來,並回過了頭。
「這個世界,又要大變天了。」
「我在太初禁地的時候,感應到了。」
古祖的聲音很平靜。
「禁地之內的生靈會重現世間,搶奪這一時代孕育的最大機緣。」
「在此之前,這一界會經歷最後的安穩時光。」
「至於這段安穩的時光會存在多久……我也推算不出來。」
「儘可能快地提升實力。莫要等到那時候,親眼見到自己珍視之人隕落,因為自己沒有能力守護,而後悔。」
最後這句話古祖像是在只說給季夏一樣。
聽著這些,季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石棺上的那道神識輪廓已經散了。
裡面只剩下那三具漆黑的石棺,和牆上密密麻麻的封印陣紋。
葉青山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吧。」
季夏沒有動。
他看著古祖的那具石棺,過了好一會兒,深深鞠了一躬。
隨後才轉身,跟著葉青山走出了禁地。
石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那行字又浮了上來。
「非滅宗之劫,不得開啟。」
季夏走在甬道里,腳步比來時沉了很多。
他想起古祖最後說的那些話。
禁地之內的生靈,最後的安穩時光。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但他知道,那一天來的時候,他不能再像這次一樣無力。
絕不能再像這次一樣……
……
離開封印地後,葉青山和季夏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二者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兩個人走在甬道里,誰都沒說話,腳步聲在空曠的石壁間迴蕩。
葉青山依舊走在前面,背微微駝著。
季夏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
他莫名的覺得這個平時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小老頭,此刻像一下子老了許多。
古祖能夠說出那些話,證明他已經徹底接受了自身的情況。
他就要隕落了……
一個渡劫境的絕世強者,一個從上個時代到現在的活化石,一個為了宗門甘願自封千年的老人,就要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封印地里。
再有就是禁區生物要出來了……
這個消息更是給了他巨大的壓力。
出了甬道,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葉青山停下來,仰頭看天,沉默了好一會兒。
「禁區的那群怪物真的要出來了?」
他的聲音很沉,像是在問自己一樣。
「這一界究竟有什麼機緣,能讓他們都忍不住?」
季夏沒有回答,更回答不上來。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能夠讓禁區里那些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都坐不住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葉青山沒有繼續說下去,但他臉上的凝重已經說明了一切。
季夏看著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安瀾宗的古籍里看到過的一些記載。
關于禁區,關於兩千年前那場慘劇。
季夏沒有親身經歷過那個年代,但那些記載他讀過不止一遍。
禁區為什麼被稱作生命禁區?
那是因為裡面存在著禁忌的力量!
存在著讓當今整個修仙界都無法解決的難題!
當今的這個時代屬於人族。
而人族之中又劃分著不同的陣營。
有如安瀾宗一樣的龐大宗門,有自古便存的修仙世家,有仙人坐鎮的修仙皇朝……
他們爭奪著這片天地的資源,過去多年,資源早就被分的差不多了。
再想要得到更多的資源就只能將視線挪到禁區身上。
而且,作為禁區,每一個裡面中都有著不少「神藏」!
就像是太初禁地內擁有「太初命石」以及「仙血」。
這些神物誰看到了不眼饞?
如果不是實力不允許的話,他們早就一股腦的攻進禁區內掠奪了!
可直到今天,他們仍舊沒有去碰瓷禁區,完全就是因為禁區內有大恐怖!
而且每個禁區之中都存在大恐怖!
尤其是兩千年前發生的那一場血案,誰都不敢輕易忘記!
那便是他們的「前車之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