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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江郎才盡

2026-05-13 16:05:32 作者: 齊開

  午後的陽光已褪去正午的灼熱,變得柔和而傾斜。

  溫暖的光暈均勻地灑在天極樓那宏偉的輪廓上,為其朱漆與琉璃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漢白玉鋪就的寬闊石階,在光影下更顯潔淨無瑕。

  距離申時正式開場,尚有一刻鐘的光景。

  樓前開闊的廣場上,已是人頭攢動,黑壓壓地聚集了一片。

  身著各色錦緞華服、腰懸美玉的世家子弟們三五成群,低聲談笑,氣度從容。

  更多的則是青衫磊落、手持摺扇的年輕學子,他們神情或緊張,或興奮,目光灼灼。

  此外,便是受邀前來觀禮的王府賓客,男女老少皆有,為這場盛會增添了更多的莊重與華彩。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兩扇緊閉的、象徵著最終考驗的朱漆大門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期待、好奇與淡淡競爭意味的微妙氣氛。

  人人都屏息凝神,暗自揣測,今日這最後一輪較量,究竟哪位俊傑能脫穎而出,最終贏得郡主的青睞。

  身著明光鎧、手持森然長戟的王府侍衛,如同銅澆鐵鑄的塑像,肅然分列於石階兩側。

  他們沉默而威嚴的存在,有效地維持著現場的秩序,將所有的喧譁與躁動都約束在無形的界限之內。

  就在這片看似平靜的等待中,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快瞧,江主簿到了!」

  「是江元勤江主簿!」

  這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迅速盪開漣漪。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石階下方。

  只見江元勤正邁著從容而穩健的步伐,拾級而上。

  他今日顯然是經過了精心的裝扮。

  

  一身簇新的月白色儒衫,用的是江南頂級的雲錦料子,質地細膩柔滑,在斜陽下泛著珍珠般溫潤內斂的光澤。

  衣袂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頗有幾分飄逸出塵之感。

  腰間束著一條色澤清雅的碧色錦帶,正中懸著一塊青玉,玉質通透,雕工精細,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

  他的頭髮用一根同色系的玉簪束得一絲不苟,不見半分凌亂,襯得他面容越發清俊。

  江家的血脈確實不凡,江元勤僅憑與江雲帆那幾分隱約的相似,便已稱得上是儀表堂堂,風姿不俗。

  此刻,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和溫潤的笑容。

  一路行來,他不斷向兩旁相識或不相識的人微微頷首,拱手致意,姿態從容,禮儀周全。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一片低低的讚嘆與議論。

  「江主簿真乃人中龍鳳!這等氣度風采,實非常人可比。」

  「第一輪比試,在下有幸與江主簿同在東門考場,親眼見他揮毫潑墨,一首佳作力壓全場,奪得頭名!文采之斐然,令人心折。」

  「看來今日這決勝之局,果真是龍爭虎鬥,我等有眼福了。」

  江元勤耳中聽著這些毫不掩飾的吹捧與恭維,心中那股得意之情幾乎要滿溢出來,讓他有種飄飄然的舒暢感。

  但他面上功夫做得極好,不僅未露驕色,反而將姿態放得更低。

  他再次向四周拱手,聲音清朗:「諸位仁兄過譽了,實在愧不敢當。」

  「能與此間諸位青年才俊同台切磋,已是在下莫大的榮幸。」

  話雖說得漂亮謙遜至極,可他微微上揚、幾乎抑制不住的嘴角,以及眼眸深處那掩藏不住的、近乎熾熱的志得意滿,終究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真實的波瀾。

  他心中反覆回味著那首早已呈遞上去的詞賦。

  想像著待會兒南毅王當眾宣讀,滿座賓客聽到那驚才絕艷的詞句時,會是怎樣一副震撼、欽佩乃至傾倒的神情。

  他幾乎已經預見到,那象徵著無上榮耀的魁首之名,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至於江雲帆那個廢物……

  想到這裡,他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嗤笑。

  不過是個跳樑小丑罷了,先前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或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才博得些許關注。


  待自己今日一舉奪魁,成為郡馬,手握權柄之後……

  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要讓那個廢物,連同他那病懨懨的妹妹,為昔日對自己的種種冒犯與輕慢,付出百倍千倍的慘痛代價!

  就在江元勤一邊享受著眾星捧月般的待遇,一邊在心中肆意勾勒著未來藍圖之時,一個帶著明顯譏誚與不滿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打破了這片和諧。

  「喲,看江主簿這滿面紅光、勝券在握的模樣,莫非今日這文競會的頭名,已是您掌中之物了?」

  人群被分開,一道穿著頗為扎眼的身影晃了出來,正是高明煒。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織金錦袍,顏色濃烈張揚。

  腰帶上叮叮噹噹地墜著好幾塊成色不一、但都價值不菲的玉佩,手中一把鑲著金邊的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來自京城的、富貴逼人又略帶俗氣的紈絝氣息。

  說來也怪,這位高大公子在第一輪比試中淘汰得頗為蹊蹺。

  據聞他那首詞作本也頗具巧思,靈氣隱現,卻不知為何,最終只得了堪堪及格的分數,遺憾止步。

  不過,誰讓人家是當朝高太尉的寶貝獨子呢。

  即便被淘汰出局,他依然能憑藉顯赫家世,給自己硬生生弄來一個旁觀決勝輪的資格。

  此刻,他斜睨著江元勤,臉上毫不掩飾地掛著陰鬱與濃濃的不滿。

  江元勤微微一愣,見來人是高明煒,心頭雖掠過一絲不悅,但面上立刻堆起更為恭敬的神色,上前一步,深深作了一揖。

  「高公子。」

  「你之前口口聲聲說你那堂弟不學無術,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高明煒從鼻子裡冷冷哼出一聲,摺扇「啪」地一收,用扇骨輕輕敲打著自己的掌心,眼神銳利,「該不會是在糊弄本公子吧?」

  他越想越覺得憋悶惱火。

  若不是這江元勤此前在他面前再三貶低江雲帆,將對方說得一文不值,聲稱其能參與詩會純屬僥倖或歪門邪道,他又怎會輕敵大意,白白送上一萬二千兩雪花銀?

  如今倒好,賠了夫人又折兵。

  自己魂牽夢縈的許小姐杳無音信,連名義上的未婚妻都成了對方身邊端茶送水的侍女!

  這奇恥大辱,讓他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江元勤自然聽出了高明煒話里濃重的陰陽怪氣與興師問罪之意。

  他心中暗罵這紈絝子弟自己蠢笨輸了賭局,卻來遷怒於人,但面上不敢有絲毫表露。

  對方畢竟是權勢滔天的太尉之子,是他亟需攀附的對象,絕不能輕易得罪。

  於是他臉上笑容更盛,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十足的把握與討好:「高公子暫且寬心,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我比誰都了解。」

  「他先前僥倖得勢,那首詞作的來歷,恐怕大有蹊蹺。不是重金購得旁人遺珠,便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偶然得之。」

  「而這第三輪決勝之比,考校的乃是真才實學與臨場急智,半分做不得假。屆時,他必然原形畢露,貽笑大方!」

  說到這裡,江元勤刻意停頓,露出一抹神秘而自信的微笑。

  「而且,不瞞高公子,在下對今日所呈之詞,有十足把握。」

  「待在下奪得魁首之後,自有的是機會與由頭,再與他設局對賭。」

  「定要叫他連本帶利,將高公子的損失,數倍奉還!」

  「哦?當真?」

  高明煒聞言,臉上緊繃的肌肉果然鬆弛了些許,陰鬱之色稍退。

  但隨即,一股更深的怨毒之色,從他眼底翻湧上來。

  「不!這還不夠!」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聲音從齒縫裡一字一句地擠出來,帶著狠戾。

  「我要他跪在我面前!磕頭認錯!親口承認他是個卑賤的廢物!」

  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更何況,他娘的這恥辱,竟然接連受了兩次!

  天極樓三層,素雅的雕花欄杆邊,秦七汐獨自憑欄而立。

  她今日換了一襲月白色的素麵長裙,裙擺如流雲般曳地,發間僅簪了一支溫潤的白玉蘭簪,褪去了平日的華貴儀態,周身反倒籠上了一層出塵的縹緲氣息。


  午後的陽光透過精緻的窗棱斜斜灑入,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微微仰著臉,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樓閣飛檐,靜靜地落在一層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方向,仿佛在凝神等待著什麼。

  青璇安靜地侍立在一旁,看著自家殿下這副望眼欲穿的模樣,已經站了將近半個時辰,終究還是沒忍住,小聲地勸了一句。

  「殿下,您都在這裡站了許久了,要不要先坐下歇歇,喝口茶?」

  秦七汐聞言,只是極輕地搖了搖頭,連視線都未曾偏移分毫,依舊定定地望著樓下。

  青璇見狀,只得將餘下的話咽了回去,心中暗自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算是看明白了,若是那位江公子今日不來,自家殿下恐怕真能在這欄杆邊一直站到文競會曲終人散。

  平日裡,殿下對什麼事都淡淡的,仿佛天大的事落下來,也懶得抬一下眼皮。

  可唯獨牽扯到那位江公子的事情,殿下就仿佛變了個人似的,那份專注與執拗,簡直比尋常人家情竇初開的小姑娘還要勝過幾分。

  ……

  此刻的天極樓一層大殿,早已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今日是公布第二輪文競結果的日子,雖說最終只有前十名方能晉級決勝輪,但聞訊趕來的賓客與看客,依舊將這座寬敞的大殿擠得水泄不通。

  那些在第一輪便遺憾落選的才子們,此刻大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處,交頭接耳,低聲猜測著本輪究竟誰能拔得頭籌,又有哪些名字能躋身那令人艷羨的十強之列。

  與往日略顯不同的是,大殿正前方已然臨時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木台,台上整齊地擺放著幾張氣派的烏木長案。

  左側和正中主位尚且空置,唯有沈遠修老先生端坐在右側的側位上。

  他面前堆疊著厚厚一摞詩卷,正低垂著頭,神情專注,一張一張地仔細審閱著。

  那兩個空著的位置屬於何人,在場眾人心中皆是雪亮——除了南毅王秦奉與臨汐郡主秦七汐,還能有誰?

  想到今日或許能同時得見王爺與郡主尊容,不少人的心情都激動起來。

  無論是能一睹那位傳說中姿容絕世的郡主芳顏,還是有機會在權傾一方的南毅王面前露個臉,都堪稱是此生難得的機遇了。

  與周遭眾人的興奮期待不同,端坐檯上的沈遠修,眉頭卻是不自覺地微微蹙起,顯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煩躁。

  此番收上來的作品足有近百篇之多,但真正能入他法眼、稱得上佳作的,不過寥寥十餘篇而已。

  他已從中初步遴選出十篇作為最終排名的候選,此刻正是在進行最後的斟酌與排序。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篇詞卷,低聲念誦了兩句,便搖了搖頭,將其擱置一旁。

  通篇堆砌著「淚」、「悲」、「哀」之類的字眼,情感流露過於刻意,仿佛拿著鑼鼓在耳邊敲打,高聲宣喊「我甚悲痛」,卻偏偏尋不到半分真切動人的情意。

  他又拾起下一篇。

  這篇倒是平和些許,寫的是睹舊物而思故人,但遣詞用句略顯生澀,所營造的意境也總是差了那麼一點火候,難以引起共鳴。

  沈遠修不由得在心中輕嘆一聲。

  如今這些年輕後生,比起當年自己與季雲蒼那老傢伙縱橫文壇之時,無論是才情還是底蘊,差的恐怕不是一星半點啊。

  他略一沉吟,朝侍立在身旁的隨從微微頷首示意。

  那隨從立刻會意,向前邁出幾步,走到台前邊緣,深吸一口氣,運足了中氣高聲宣告:「文競會第二輪評選已畢,現依序公布前十名次!」

  台下「嗡」的一聲議論驟起,隨即又迅速平息下去,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沈遠修和他手中的詞卷上,那情狀,倒像極了一群引頸待飼的鵝。

  沈遠修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先端起手邊的茶盞呷了一口,潤了潤喉嚨,這才用指節在光潔的烏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慢條斯理地拿起了最上面那份詞卷。

  「第十名,京城程修齊,所作《相見歡·秋月寒》。」

  他清了清嗓子,用平穩的語調念誦道:「月落寒塘水淒,晚風微。記得舊時窗下,共裁衣。今宵夢,終成空,淚滿衣。」


  詞句念罷,台下的竊竊私語聲頓時又大了幾分。

  「程兄這首詞,雖則格局未顯宏大,遣詞也屬中正平和,但『共裁衣』三字,於平淡細微處見真情,頗得含蓄之妙,能入前十,確是實至名歸。」

  「所言極是。只是……終究少了些令人拍案叫絕的驚艷之感,可惜了。」

  沈遠修面容依舊肅穆,無喜無悲,他翻開第二份詞卷,聲調略微提高了些許。

  「第九名,西境周奇才,所作《孤雁影》。」

  他朗聲念道:「斷鴻聲里斜陽暮,恨難訴。舊遊處,草淒淒,人已故。縱使相逢應不識,淚如雨。」

  這首詞甫一念出,全場竟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比先前更熱烈的反響。

  「妙極!妙極!『縱使相逢應不識』這一句,真真是將陰陽永隔、再見無期的徹骨無奈與悲涼寫盡了!」

  「周奇才果然是一匹黑馬!此前聲名不顯,竟有如此文采!我看他離那魁首之位,恐怕也只差毫釐了!」

  「周兄大才!看來今日這文競魁首,多半要在咱們大乾最頂尖的幾位年輕才俊中產生了。」

  沈遠修對台下的議論恍若未聞,繼續依照次序宣讀。

  「第七名,凌州江元勤,所作《浣溪沙·清明感懷》。」

  這個名次一念出來,台下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訝異之色,低聲交談起來。

  「江主簿只得第七?這……似乎有些發揮失常了吧?」

  「以江主簿的才名與官身,第七這個名次,確實顯得有些低了,莫非是臨場有了什麼疏失?」

  在多數人看來,身為懷南城主簿、素有才名的江元勤,僅僅位列第七,實在有些配不上他平日的聲望與實力,不免讓人感到幾分惋惜。

  然而身處人群中的江元勤本人,聽到自己的名次後,非但沒有絲毫沮喪,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難以抑制的笑容,仿佛對這個結果滿意至極。

  他環視四周那些為他感到可惜的面孔,心中幾乎要樂開了花。

  這些人只知道他這首《浣溪沙》排在第七,又怎會知曉,他早已將另一首精心準備、自信足以驚世駭俗的《江城子》提前呈遞了上去?

  那才是他今日真正的殺手鐧,奪取魁首的真正倚仗!

  「第七名?你居然還有臉笑?」

  站在不遠處的**高明煒**聽到江元勤的名次,差點當場跳起來,臉色瞬間陰沉下去。

  就這水平,還信誓旦旦說要奪得魁首?還要讓那江雲帆付出代價?

  他忽然覺得自己先前相信江元勤,簡直愚不可及。

  第七名和他自己第一輪就被淘汰有什麼區別?不過是多了個參加最終輪的機會罷了,即便是第三名,聽起來也還有點盼頭啊。

  江元勤仿佛察覺到了**高明煒**投來的、幾乎要噴出火來的質疑目光,他只是側過頭,衝著**高明煒**方向,露出了一個諱莫如深、充滿把握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少安毋躁。

  沈遠修的宣讀仍在繼續。

  「第六名,煙凌張先,所作《蝶戀花·孤冢》。」

  每一首詞念罷,台下都會響起一陣或讚嘆、或品評的嗡嗡聲。

  這些躋身前十的作品,大多水準在線,緊扣「悼亡」主題,有的借亡妻遺物抒懷,有的追憶故去舊友,文筆工整,格律嚴謹,但總讓人覺得少了些靈光乍現的驚艷,難以真正撼動人心。

  待到公布第五名時,大殿內的氣氛無形中又凝重了幾分。

  「第五名,雲貴段玉衡,所作《西江月·半生緣》。」

  沈遠修展開詞卷,緩緩念道:「半世浮生若夢,經年故里成空。昨夜猶聽舊時鐘,今日人隔遠山重。且把殘酒入喉,莫問離恨幾重。」

  台下幾位鬚髮皆白的老學究聽罷,微微頷首,低聲交換著意見。

  「段玉衡這首詞,倒是寫出了幾分人生滄桑、往事如煙的厚重感。『半生緣,半生嘆』,對仗工穩,情感沉鬱,算是一篇不錯的佳作了。」

  「確實尚可。只是……終究未能跳出借酒消愁、往事如夢的窠臼,略顯俗套了。」

  沈遠修念完第五名,話語稍微停頓了片刻,目光落在了那捲標著「第四」的捲軸上。


  「第四名,凌州蘇成文,所作《訴衷情·冷雨葬花》。」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閱卷後的沙啞,清晰地念出詞句:「一簾風雨送黃昏,人去掩重門。殘紅落盡誰惜?冷香入孤墳。」

  此詞一出,台下立刻響起了一陣比之前更為明顯、也更熱烈的讚嘆聲。

  「蘇公子這首詞著實應景!以冷雨淒風喻哀思,雖則整體情調過於淒婉悲切,但那份哀痛之情倒也顯得真切,比前面幾首要更進一層。」

  「不錯,『冷香入孤墳』一句,構思精巧,意境幽冷,確有幾分別樣的靈氣。能排在第四,已是極好的成績,只可惜,終究還是與前三甲失之交臂了。」

  每念出一個名字,人群中相應的議論與騷動便響起一陣。

  **高明煒**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雙手抱胸,一條腿不耐煩地抖動著,臉上寫滿了不屑與煩躁。

  他雖是憑著身份硬蹭來的旁觀資格,但心中那股因江雲帆而起的邪火卻從未熄滅。

  尤其當他目光掃過,看見許靈嫣與齊之瑤身旁,那個低眉順眼、儼然一副侍女做派的林芊茹時,更是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這個不知廉恥的賤人!

  沈遠修念完第四名,再次停頓下來,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

  **高明煒**左右瞟了瞟,眼珠一轉,故意拔高了嗓門,對著身旁的人,實則是對著全場大聲說道:「哎喲,這名字都念了大半了,怎麼一直沒聽見那個江雲帆啊?」

  他越琢磨越覺得江元勤之前的話不太靠譜,此刻正是給江雲帆添堵的好時機,豈能放過?

  「他不是挺能耐的嗎?第一輪在他那考場不是拿了頭名?怎麼這第二輪,連前十的尾巴都摸不著了?」

  他話音剛落,旁邊立刻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出聲附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譏誚:「這有什麼奇怪的?江郎才盡,原形畢露了唄!第一輪說不定真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或者……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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