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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只屬於他的汐妃

2026-05-13 16:06:02 作者: 齊開

  江元勤的話音落下,現場立刻響起幾道意味不明的嗤笑聲。

  能躋身這文競會第三輪的,哪個不是出身豪門士族、自幼錦衣玉食的公子?

  錢財與名譽,於他們而言,從來都不是需要掛懷的俗物。

  可偏偏,江雲帆是個例外。

  他雖曾出身士家,卻早已被逐出家門,斷了供給。

  如今孑然一身,漂泊無依,正是最為困頓、最需銀錢傍身的時候。

  故而江元勤這番誅心之論,乍聽之下,竟真有幾分歪理可循!

  甚至連屏風後的秦七汐,聞此言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陽台邊那道靜立的白色身影。

  越是關切之人,便越是敏感多思。

  她自然不信江雲帆是為追名逐利而來,可江元勤的話,卻像一根細刺,猝不及防地扎進了她的心間。

  是啊,自己一廂情願地將他邀來,卻似乎從未問過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他應這文競會,首要之事是為江瀅贏取那兩味救命靈藥。

  那麼除此之外,自己在他心中,究竟占著怎樣的位置?

  可有半分……特別?

  江雲帆並不知曉秦七汐此刻心中翻湧的波瀾。

  對於江元勤那夾槍帶棒的質疑,他更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依照文競會的規矩,方才呈遞上去的文賦,是專供南毅王秦奉審閱的定稿。

  而在現場,還需應試者自行誦讀一遍,以供在場眾人品評切磋。

  這才給了江元勤可乘之機,在此上躥下跳,叫囂不止。

  「我說江雲帆,你若腹中空空,才思枯竭,便趁早認輸離場,莫要在此耽誤我等……」

  「住口!」

  一道清冷如冰玉相擊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正欲繼續煽風點火的江元勤猛地一噎,如同被掐住了喉嚨,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不僅是他,一旁的謝安民、程修齊等人,同樣面露驚愕,面面相覷。

  

  他們萬萬沒想到,那位向來清冷自持、高不可攀的郡主殿下,竟會在此刻突然出聲,厲聲呵斥,將江元勤的話生生打斷。

  這分明……是在為江雲帆撐腰?

  屏風之後,秦七汐面覆寒霜,眸中冷意凜然。

  這群紈絝子弟,她早已忍了多時。

  一個個在真才實學上稀鬆平常,論起評判他人、搬弄口舌,倒是爭先恐後,一個比一個能耐。

  他們有何資格,在此對江雲帆妄加議論,指手畫腳?

  若非今日是母妃祭辰,而這文競會又是父王親自操持,關乎王府顏面,她早就不給這些人留半分情面了。

  全場霎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幾分。

  終於,江雲帆等到了這一片徹底沉澱下來的寂靜。

  他緩緩閉上雙眼,復又徐徐睜開。

  前世他能記住的傳世古文實在不多,系統未曾賦予他相關的金手指,穿越也未帶來記憶的超凡提升。

  但巧的是,上一世為了在人前顯才,他確曾將這一篇全文背誦得滾瓜爛熟,字字銘刻於心。

  「余從京域,言歸江南。」

  江雲帆目光依舊投向遠方暮色,聲音不高,卻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叩擊在眾人的耳膜上。

  「背伊闕,越轘轅,經通谷,陵景山。」

  一片如夢似幻、卻又奇秘幽深的山水畫卷,隨著他平緩而富有磁性的語調,在眾人眼前徐徐鋪展開來。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盡數匯聚於他一人之身。

  江元勤雖挨了郡主呵斥,暫時噤聲,眼中那抹不甘與戾氣卻並未消散。

  他不信江雲帆能永遠這般氣定神閒,從容不迫!

  這文賦的開篇,不過平鋪直敘了一段行程與沿途地名。

  關鍵是那些地名,他聞所未聞,料想不過是江雲帆信口杜撰的虛無之處。


  江雲帆眼前,那片由文字構建的瑰麗幻境,依舊在靜靜流轉,栩栩如生。

  「日既西傾,車殆馬煩。」

  他語調微轉,自然而然地染上了一絲長途跋涉後的淡淡倦意。

  「爾乃稅駕乎蘅皋,秣駟乎芝田,容與乎陽林,流眄乎……洛川。」

  洛川?

  江元勤與謝安民不禁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疑惑與不解。

  無論是這江南水鄉,還是遙遠的中州帝京,他們都從未聽說過有這樣一條名為「洛川」的江河。

  這顯然是江雲帆虛構而出的一處場景!

  但不得不承認,僅僅這寥寥數句,其文采之華美流麗,意境之幽遠空靈,已絕非尋常庸才能隨意摹寫得出。

  至少謝安民眼中,先前那幾分輕視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與審視。

  「於是精移神駭,忽焉思散。」

  江雲帆的聲音陡然揚起,帶著一絲驚異與恍惚。

  「俯則未察,仰以殊觀!」

  他倏然回身,這一剎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層薄如蟬翼的屏風輕紗,與後方秦七汐的視線,於空中遙遙相接。

  「睹一麗人,於岩之畔。」

  秦七汐心頭驀然一跳,仿佛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精緻白皙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層淺淺的、動人的嫣紅。

  青山巍巍,綠水潺潺,那道僅憑文字勾勒便已躍然紙上的優雅婀娜身影,仿佛瞬間具現於她的眼前。

  一個「麗人」,誇讚女子容貌之美,用詞直白而簡單,卻在此情此景之下,勝過萬千華麗辭藻的堆砌。

  只是秦七汐心緒紛亂,一時難以辨明。

  江雲帆所贊的,究竟是文中那身處縹緲江畔、岩穴之旁的虛幻神女,還是……屏風之後的自己?

  若真是她……

  那麼這或許是她從江雲帆那裡,得到的第一次,如此直接而毫不掩飾的讚美。

  心底那絲悄然漾開的喜悅,真實而清晰,無法自欺。

  江雲帆的聲音並未因這短暫的「對視」而停滯,依舊平穩而舒緩地流淌下去,如同一條潺潺溪流。

  「乃援御者而告之曰:『爾有覿於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艷也!』」

  他略微停頓,仿佛真的在與身旁駕車的僕從對話,語氣中充滿了驚艷與探尋。

  旋即,那屬於「御者」的回答,便自他口中娓娓道來,自然而然地接續。

  「御者對曰:『臣聞河洛之神,名曰……汐妃。然則足下之所見也,無乃是乎!其狀若何?臣願聞之。』」

  汐妃……

  秦七汐倏然瞪大了一雙美眸,呼吸為之一滯。

  方才那一瞬,她清楚地看見了江雲帆眼中那如同夜幕初臨時最先亮起的星辰一般,短暫卻璀璨奪目的光芒。

  雖然他很快便移開了目光,重新投向遠方的暮色,但那份不經意間流轉出的、專注而溫柔的餘韻,卻仿佛烙印一般,殘留於她的心間,揮之不去。

  是啊,汐妃。

  「汐」字,暗合己名。

  所以,他筆下那洛水之濱的「河洛之神」,所指的……當真是自己麼?

  ……

  「好一個『汐妃』!」

  為免給樓下應試的才子們帶來壓力,南毅王秦奉已移步至二樓書房靜候。

  沈遠修卻並未隨之離去。

  天極樓三層面積雖不及正殿那般開闊宏偉,但環繞閣樓四周亦設有數間清雅靜室。

  此刻,這位當世大儒便靜坐於一室軒窗之後,透過疏朗的窗格,默默凝望著瞭望台前那道挺拔如松的白衣身影。

  「為贊一人,竟憑空構出一處世間不存的縹緲場景,敘說一件從未發生的神奇際遇,再塑一位虛幻絕倫的江河神祇,以此映照、比擬現實中那真實存在的心上之人……這便如同,精心編織了一場華美夢境!」

  沈遠修滿面紅光,鬍鬚微顫,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讚賞。

  「他將所有最美好的想像、最熾熱的情意,都盡數寄託於這場亦真亦幻的夢境之中!妙極,真是妙極!」


  「何種讚美,能比夢中邂逅、神魂相交更具分量,更顯情深?老夫浸淫文道數十寒暑,遍覽古今典籍文章,亦未曾見過如此浪漫奇崛、情致深婉的筆法!這分明是要將胸中那澎湃洶湧的情意,抒發至無以復加的極致啊!」

  他身側,齊之瑤一襲素衣,目光幽深如古井寒潭,靜靜遙望著遠處陽台邊那抹孤峭而挺立的背影。

  齊大小姐心中一片雪亮。

  自鏡湖文會上,江雲帆那第一首驚艷絕倫的詞作橫空出世以來,大乾文壇這片沉寂已久的天穹,便徹底被攪動了風雲。

  一顆璀璨奪目、光華萬丈的星辰,自九天之上轟然墜落,照亮了整個時代!

  但她同樣清楚,那顆星星的光芒再耀眼,也終究不屬於她,不屬於困於囹圄的翩翩,更不屬於這世間其他任何傾慕他的女子……

  他的光芒,他的才情,他筆下所有瑰麗的夢境與深摯的情意,自始至終,都只屬於他的「汐妃」。

  只屬於那屏風之後,此刻或許正心潮起伏的秦七汐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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