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內陰冷,潮濕,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薛力身為青天司總管,自然不會陌生。
那味道,正是屍體逐漸腐爛產生的臭味。
「薛大人,請看。」
鄭徹掀開覆蓋著屍體的白布,雷順赤裸的身軀暴露出來。
薛力舉目望去,不由得一驚。
雷順的死狀頗為駭人,後腦被炸掉,鮮血糊滿了整個臉部。
從正面觀瞧,幾乎看不出人本來的樣貌。
「北域名將,一品修為,居然被人這般虐殺?」
薛力嘖嘖稱奇,隨後開始驗屍。
薛力初時並未檢查雷順頭部傷口,而是從全身細微處入手。
他伸手捏了捏雷順四肢的皮肉,一種僵硬感從手上傳來。
屍體的僵硬尚未完全緩解,符合屍僵在低溫下持續七日到十日左右的現狀。
薛力暗暗點頭,目光掃過雷順屍體的腹部、胸口。
皮膚蒼白帶著淡淡的紅色,沒有腹部脹起,也無全身發綠的情況。
薛力單手慢慢地按壓,檢查雷順的內臟與骨骼。
雷順乃一品高手,與人搏殺不可能沒留下任何傷痕。
薛力猜測,大概是對戰的高手用了暗勁,傷及雷順的骨骼、內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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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而在外部看不出任何端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刻鐘之後,薛力的額頭見了汗。
沒有傷勢!
雷順的臟器與骨骼都完整健全,全身上下就頭部一處致命傷。
見了鬼了!
薛力心中劇震,雷順難道真的是被一擊斃命?
薛力默然不語,再度查看雷順頭部的傷口。
雷順頭部的致命傷處,血液已經變成了黑色污泥的樣子。
薛力仔細檢查紋理,甚至親自上手觸摸創口處,看得鄭徹暗暗皺眉。
青天司在外威風八面,內里也是真不容易。
勘查屍體親力親為,不顧骯髒,難為這位薛大人了。
「呼!」
終於,薛力將屍體檢查完畢。
他拍了拍手。
「鄭統領,雷順的情況本官已經瞭然於胸。」
「王府仵作記錄的卷宗無誤。」
「待吾淨手後,便去見王爺。」
薛力來的路上也想過雷順的死因,萬萬沒想到雷順是這個死法。
整個江南有本事將雷順一擊滅殺的,恐怕找不出三人。
南毅王秦奉,正是其中之一。
問題是雷順死的時候南毅王秦奉有不在場證據。
究竟是誰做的?
南毅王府,紫龍苑。
「青天司總管薛力,拜見南毅王!」
紫龍苑會客廳,薛力畢恭畢敬地向秦奉行禮。
無論薛力心裡怎麼看秦奉,君臣的禮數不能亂。
秦奉眸子漆黑深邃,嘴角微微上揚。
「薛大人不必多禮,舟車勞頓一到王府就去驗屍。」
「薛大人不辭辛勞,忠於職守的勁頭依舊與當年一樣啊。」
秦奉昔年在京都的時候,與薛力有過幾面之緣,算舊相識。
薛力拱了拱手,笑著回應。
「吾受陛下所託不敢鬆懈。」
「此番來江南一趟,見到了江南的秀美風光,亦見識了南毅王府文競會的詩詞風雅驚艷。」
「薛某不虛此行。」
秦奉聞言微微一怔。
「哦?薛大人還知文競會詩詞文賦?」
薛力瞧了鄭徹一眼。
「去冰室的路上鄭統領為我吟誦了一番,尤其是文競會文首所作的詩、詞、賦。」
「王爺,那位江公子當真有驚世之才,讓薛某大開眼界。」
「有機會,薛某一定要見他一面。」
秦奉臉上的笑容濃郁了些。
他不由地挺了挺胸膛,眼底流露出自信與驕傲。
「江雲帆才情驚世,乃是本王欽點的王婿。」
「若非他精通詩詞歌賦,冠絕一眾才子,本王焉能選他?」
薛力聞言由衷感慨。
「江南果然人才濟濟,王爺得此良婿,不知要讓多少人羨慕嘍。」
薛力嘴上讚嘆,內心卻在嘆息。
如江雲帆這般賢才,竟然被收入南毅王府,著實可惜。
以江雲帆的才華,若是去了京都為陛下所用,必定大放異彩!
秦奉與薛力又寒暄了兩句,薛力才將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雷順的屍體吾親自查驗過,結果與仵作卷宗基本一致。」
「不過,我親自檢查過雷順的頭部致命傷。」
薛力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從雷順頭部傷口的輪廓與細節看,要麼殺雷順的為宗師級別的武道高手。」
「只是吾在青天司任職多年,從未見過哪種殺人技會留下那樣的傷口。」
「王爺乃武道中的佼佼者,可知天下武技之中哪種武技能與之匹配?」
秦奉虎目微微眯起,思索片刻。
「當今天下三大武道聖地,江南南冥山武學技法偏輕盈靈動。」
「帝都郊外的清風原武技中正平直,少有如此爆裂的殺人技。」
「唯有北境的萬淵谷,武技大開大合,多為一擊致命。」
「但是……」
秦奉搖了搖頭,「北境萬淵谷與北域的關係素來不錯,不大可能對雷順出手。」
「何況萬淵谷的頂尖高手若是南下,不可能半點消息都沒有。」
薛力的眉頭緊蹙,皺成了一個小疙瘩。
「王爺所言極是,除了三大武學聖地,江湖上的高手基本不可能一招擊殺雷順。」
「所以,有沒有可能是某種武器?某種……威力驚天的神秘兵器?」
秦奉微微頷首,薛力的猜測說到了他的心坎兒上。
「薛大人的猜測,與本王所想的不謀而合。」
「殺雷順的極有可能是某種兵器,但不清楚是什麼。」
薛力滿臉的憂慮。
「王爺,江南出現這種兵器,著實駭人聽聞。」
「可一擊斃掉一品高手,若此兇器流入京都,那還得了?」
秦奉目光幽深地看了薛力一眼。
「南毅王府已經派人著手追查,薛大人可以放心。」
薛力擺了擺手。
「王爺,單單南毅王府派人追查可不夠。」
「此等兇器,務必追查個水落石出。」
「來啊,將聖旨奉上。」
薛力隨行的護衛雙手端著錦盒而來。
錦盒由紫檀木打造,通體鎏金,鎏金雕刻的赫然是一條五爪金龍!
「南毅王秦奉,接旨!」
秦奉見到錦盒瞬間,便猜到有聖旨。
他雙手交叉,對著錦盒微微彎腰行禮。
其餘鄭徹、嚴橫等武官,以及會客廳內外的護衛、僕從,呼啦啦跪倒一片。
見聖旨如見皇帝,秦奉雖然是親王,按照禮節也要叩拜。
然則當年秦奉為大乾開疆拓土,先帝賜予秦奉特權。
見皇帝、見聖旨皆無需叩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北域雷順、北原太守袁宏化橫死於江南南毅王府。」
「兇徒惡行,駭人聽聞。令我大乾與北漠邊境之局勢愈發緊張。」
「今命南毅王秦奉親自督查此案,務必稽查真兇,還真相於天下。」
「欽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