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樸華貴的宮殿之中,雕梁繪彩,幔帳垂落。
一位美麗,眉眼含情的婦人,身著一襲素色長宮裝,靜坐在雕花菱花窗邊。
她微微仰起頭,目光落在窗沿懸掛著的一隻精緻純金鳥籠之上。
這籠並非尋常飼鳥之用,乃是專為蝶蟲所制的玉蝶籠,籠身鏤刻流雲纏枝紋樣,金紋細碎瑩亮。
籠內棲著一隻如夢似幻的玉帶鳳蝶。
翅翼舒展寬大,底色是溫潤的墨黑,翅面橫貫一道瑩白如玉的寬帶,如同將一整條月光揉進了蝶翼之間。
翅緣暈染著淡淡的胭脂緋紅,細碎的金粉點點浮在鱗粉之上,日光透過窗欞灑落下來,落在蝶翅上,流轉出粼粼的珠光。
邵糯安安靜靜停在籠內的花枝上,看著下方的女子。
邵糯看著看著完全移不開眼睛,她真的好美。
她從繭里破殼而出,看到的第一眼就是這個宮裝夫人,她是那麼美麗。
這座宮殿的主人,把所有華貴貴重,她的一切全都獻給了這位夫人。
邵糯想,她以後也要化形成為這麼漂亮的人類。
她本是一隻蝴蝶妖,從前生活在泰山的扶桑神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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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扶桑神樹的神輝,她修煉的飛快,沒二三十年就開了靈智。
又修煉了二三十年,趁著泰山府君整日宅在洞府,不出來管束群妖,她從縫隙里溜到了人間。
之後因為從縫隙里出來,花費了太多的法力,她變成了一顆繭。
在之後她的繭被別人獻給了這位貴夫人。
因為她是蝶妖,所以她的繭如玉石般晶瑩剔透,凡人還算有些眼光,把她當成了寶物。
之後她便破繭而出,被關在了這個籠子裡。
她並沒覺得被關著有什麼,反而覺得有些新奇。
這籠子可真漂亮,每天都有美人看,她還不想走呢。
貴夫人每天都會跟她說很多很多的話。
她想,她簡直為她著迷了。
貴夫人開口了:「小蝴蝶呀,你可真漂亮,你這麼漂亮,是不是想離開這裡,去外面展翅翻飛?可我捨不得你。」
「聽說蝴蝶的壽命很短,再過一些日子,我便讓夫君修一座更大更繁華的萬花園,讓你在裡面玩可好?」
邵糯對什麼萬花園並不感興趣,她只想和貴夫人待在一起。
畢竟她從前在泰山的時候,什麼花花草草早就都看膩了。
正這麼想著,她聽到吱呀一聲,宮殿門被打開了。
一個眉眼深邃、身姿偉岸的男子走了進來,從貴夫人身後環抱住她的腰肢,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親了親她的耳朵。
「夫人,可想我?你不知道,我在外這幾日有多想你,夫人……你好香。」
接著邵糯瞪大了眼睛,怔怔看著那男子。
看著他一件件褪下貴夫人的衣衫,她心底又氣又急,張開柔軟的翅膀用力扇打著金籠。
可惜她當初私逃泰山,損耗的法力還沒有恢復,根本無力阻止。
可緊接著,她發現了一件無比驚訝的事。
貴夫人看上去,非但沒有半分痛苦,反而……
在之後邵糯就知道了,原來這種事情並不是貴夫人被欺負了,而是夫妻之間的閨房之樂。
邵糯陪著貴夫人一直度過了十多年。
隨後她看著貴夫人身體漸漸的衰敗下去,聽說她生了病。
常常每日都要喝黑乎乎的藥,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醒著的時候也大部分都在咳嗽,捂著心口,緊皺眉頭。
邵糯想,現在的貴夫人像一朵開敗的花,再沒有從前的曼妙美麗。
可不知為何,她的心很難受。
她想,如果貴夫人能一直慵懶美麗就好了。
這天貴夫人好不容易從床上掙紮起來,穿著潔白的寢衣坐在了窗前,看著她。
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蝶兒,聽說蝴蝶的生命不過一年,可你活了十幾年,怕是已經成精了,以後會化成人形的吧。」
「我快要死了,今後就要你自己去謀生生活了,只是死前我還是不放心你,你對這世間一無所知,整日被關在籠子,外面的世界那麼多爾虞我詐,你該怎麼辦?」
說著,她強撐著站起來,打開了籠子。
邵糯飛出來,落到了她的手心。
貴夫人輕輕地摸了摸它的翅膀,淡淡金色的粉末粘在了她的指尖。
「蝶兒,以後記得,這世間的男子大多薄情,你若有一日為情所困,若定要選擇這世間最強大英俊的男子,不能隨隨便便把自己的心交出去,若你不曾動心,便更好了。」
邵糯聽著她的話,不知為何眼眶濕潤,可惜她是蝴蝶,沒有淚腺,哭不出來。
她才想起貴夫人的夫君已經很久沒來了,從貴夫人剛開始生病,他夫君還經常會來看她。
可後來貴夫人的夫君來得一次比一次少,到現在已經好幾個月沒有來過。
但貴夫人並沒有自怨自艾,她好像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得通透。
邵糯想,以後自己做人,也要像她一樣,生得一顆七巧玲瓏心。
冬至那一日,貴夫人徹底離開了人世。
大雪落滿了宮牆。
邵糯在貴夫人的額頭上停立了許久,隨後振翅飛出窗外,穿過重重宮牆。
她就這樣在凡間漂泊了起來。
又大概過了十多年,她終於修成了人形。
化為人之後,她依舊在凡間四處遊蕩。
平日裡喝露水、食花蜜,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飛來飛去閒逛。
只是偶爾遇上孩童,會拿著網兜來兜她,可她身子靈敏,從來不會被捉住,反倒把那些孩子逗得氣喘吁吁。
邵糯很喜歡熱鬧的地方,常常飛到人家的房檐底下歇息,聽著底下人間的爭吵聲入眠。
又過了十多年,她徹底化作人形。
變成人之後,她才明白做人並沒有那麼簡單。
雖說她擁有不輸貴夫人的美貌,可她連填飽肚子的包子都買不起。
幸好從前混跡人群,她懂得如何謀生賺錢。
於是邵糯開始登台表演戲法。
她先是化作人形,當著眾人的面,轉瞬之間又變成一隻蝴蝶。
就這麼簡單的幻化之術,引得四周百姓拍手叫好,紛紛給她打賞銀錢。
有了銀錢,邵糯終於添置了漂亮衣裳,吃上可口的飯菜。
嘴裡咬著東坡肉,她好吃得快要哭出來,原來人間的美食這般美味,可惜從前身為蝴蝶,她從來都嘗不到。
就這樣,她在凡間四處變戲法,一處地方待膩了,便去往另一處。
輾轉各地,她的名聲很快傳遍大江南北。
人人都知道,有一位傾國傾城的蝴蝶娘子,可以變幻成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