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六。
凌晨五點陳江海就醒了。
楚辭比他醒得更早，廚房裡已經有灶火的聲音了。
他穿好衣服走到廚房門口。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四點半。」楚辭在灶上熱昨天剩的饅頭。
「你起那麼早幹什麼？」
「給你準備乾糧，你今天要去碎冰還要去縣城找王德發問車。」
「我說了包子就行。」
「包子昨天吃完了，今天是饅頭配鹹菜。」
陳江海沒爭了，洗了臉坐在八仙桌旁邊啃饅頭。
小寶還在睡。
「讓他多睡會兒。」楚辭說。
「嗯。」
吃完飯，陳江海騎自行車去了石浦鎮肉聯廠。
到門口的時候天剛亮。
門衛今天是那個老頭。
「又來了，你比我們廠工人還勤快。」
「取冰。」
「冰？」
「昨天凍的。」
老頭抽了口煙沒再問。
陳江海走進院子，用鑰匙打開冷庫的門。
冷氣撲面而來。
靠牆那一排十個鐵桶里的水全凍成了冰。
他搬出一個桶放在院子地上，從工具袋裡取出那把斧頭。
斧頭背面朝下對準冰面砸了一下。
冰面裂了一條縫。
再砸一下，冰塊從桶里鬆動了。
他把桶倒過來，冰柱整個滑了出來。
再用斧頭砸成拳頭大小的碎塊。
砸了十分鐘，第一桶冰碎完了，二十來斤碎冰堆在地上冒著白氣。
他把碎冰捧進冷庫里舖在一個空的木筐底部，碎冰鋪了一寸厚。
然後把一筐黃花魚從鐵架子上搬下來，魚從筐里一條一條取出來擺在碎冰上面。
一層冰一層魚交替鋪。
每一筐裝完以後，上面再鋪一層碎冰蓋住。
他一個人幹了一個半鐘頭，十桶冰全碎完，十八筐合格品黃花魚全鋪好了。
每筐魚上面都蓋著一層碎冰。
冷庫溫度維持在零下十五度，冰不會化。
幹完以後他把冷庫門鎖好，搓了搓凍紅的手。
出了肉聯廠他沒有回南灣村，騎車往縣城方向走。
石浦鎮到臨海縣城三十來里路，騎車一個半鐘頭。
太陽升到一竿子高的時候，他進了縣城。
紅星國營飯店的二層小洋樓在東街最顯眼的位置。
陳江海把自行車靠在牆邊，推門進去。
大堂裡面還沒幾個客人，服務員在擦桌子。
「小張在嗎？」
服務員抬頭看了看他。
「在後面呢，你找誰？」
「找王德發王經理。」
「王經理在辦公室，你等著我去叫。」
陳江海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了兩分鐘。
王德發從後面走出來，手上端著一杯茶。
「陳兄弟。」
「王經理。」
「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有兩件事。」
王德發把茶杯放在櫃檯上，示意陳江海到角落坐。
「說。」
「第一件，我有五十來斤黃花魚，品相差一檔的，鱗片有脫落，你收不收？」
「什麼價？」
「你開。」
王德發想了想。
「品相差的黃花魚這個季節零售八毛多，我給你九毛一斤。」
「行。」
「魚在哪？」
「肉聯廠冷庫旁邊放著，你什麼時候方便來拉？」
「下午我讓小張騎車去拿。」
「好。」
王德發喝了口茶。
「五十來斤黃花魚不值當你專門跑一趟，第二件事是什麼？」
「我想借輛車。」
「什麼車？」
「拖拉機或者卡車，能拉五六百斤魚跑四個鐘頭的。」
王德發放下杯子。
「你要運魚去哪？」
「省城。」
王德發看著他。
「你真的要把渠道鋪到省城去？」
「三月份的事，先把車落實了。」
「拖拉機我這邊有一輛上回拉魚用的那輛，但那輛是借的糧站的，未必能長期用。」
「我不需要長期用，先用一趟。」
「一趟的話我去跟糧站的老周說一聲，借一天應該沒問題。」
「油費和司機工錢我出。」
王德發擺了擺手。
「油費你出，司機我安排小張開，不用另外給工錢。」
「小張會開拖拉機？」
「他老家種地的，手扶拖拉機開了三年。」
「那從這到省城四個鐘頭，路況他熟嗎？」
「不熟，但走國道不複雜，一條道走到頭。」
陳江海想了想。
「行，拖拉機的事先這麼定，我具體哪天去省城到時候提前兩天告訴你。」
「好。」
王德發又端起茶杯。
「陳兄弟，你這步棋走得大。」
「走大走小看魚夠不夠。」
「魚你不缺，缺的是保鮮和運輸。」
「保鮮我解決了，冷庫在肉聯廠租了一間，碎冰自己凍，運輸就是今天來找你的原因。」
王德發嗯了一聲。
「上回我跟你說過的，一萬五千斤魚的消息傳了，縣城很多人在盯著你，你現在又租冷庫又跑省城，動靜越來越大。」
「旁人盯著我管不了。」
「管不了也得防一手。」
陳江海站起來。
「王經理，五十來斤黃花魚九毛一斤，總共四十五塊出頭，讓小張今天下午去肉聯廠拿，錢直接給肉聯廠門衛轉交給我。」
「行。」
陳江海出了紅星飯店的門。
騎車回去的路上，他把車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拖拉機能拿到。
小張來開。
從石浦鎮到省城走國道，四個多鐘頭。
碎冰鋪底加麻袋裹著，在春天五六度的氣溫里撐四五個鐘頭沒問題。
魚到省城的時候還是冰涼的。
這條物流鏈通了。
冷庫存魚，鐵桶凍冰，碎冰鋪底，麻袋裹保溫，拖拉機運省城。
每個環節都通了。
下一步就是三月份的省城之行。
金陵飯店，周主管。
五百斤頂級樣品擺在他面前。
陳江海蹬著自行車，迎著下午的陽光往南灣村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