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從網約車上下來。
午後的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從包里掏出大墨鏡戴上,腳步堅定地踏入酒店。
工作人員指引她進入電梯。
她按下18層的按鈕。
電梯門關上,姜晚小聲嘟囔,「不緊張,不緊張,不緊張。」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電梯壁的鏡面映出一道黑乎乎的人影。
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姜晚越發有信心。
就這個樣子,爸媽在這都不敢認她。
「叮——!」
電梯到了。
姜晚提了口氣,邁動腳步走出。
拐過彎,隔著長長的過道,毫無防備的看到了商時序。
男人頎長的身姿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衣服凹出自然弧度,勾勒出寬肩窄腰的線條。
銳利的鳳眸掃過來。
四目相對,姜晚心跳漏了半拍。
她腳步微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朝他走。
當走到男人身邊時,為了壓制自己的緊張,她率先開口。
「哥哥。」
商時序身體一僵。
女孩清甜的嗓音比在手機里聽到的,更加悅耳。
他目光打量她,薄唇微勾。
「哪家的黑煤球成了精?」
姜晚愣了一瞬。
隨即反應過來,這傢伙是在吐槽她黑的像個煤球,還成精了會說話。
果然,毒舌的人不管是網上還是現實都毒。
姜晚拿出網聊時的狀態,跟他互懟。
「我是黑煤球,那哥哥是什麼?是螺絲嗎?」
「為什麼?」
「欠擰。」
商時序:「......」
姜晚門還沒進,就跟他過了一招。
這一局,她勝!
她剛翹起嘴角,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乾燥、溫熱的掌心牢牢鉗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抽不出來。
男人微微俯身,直勾勾盯著她。
那雙菸灰色的瞳孔,哪怕隔著一層墨鏡,侵略性也強得像是要把她盯穿。
姜晚心虛地咽了口唾沫,慶幸自己臉上不光有墨鏡,還有大大的口罩。
隨便他盯,反正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商時序盯著眼前這個「小黑人」,手心裡都是她皮膚的觸感。
纖細,孱弱,嫩的能掐出水來。
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絲絲縷縷往他鼻腔里鑽,纏上他的呼吸。
商時序身體不由自主朝她靠近了一寸。
「哥哥?」姜晚疑惑。
商時序回神,攥著她的手腕進了房間。
「砰!」
門在身後關上,姜晚心臟跟著重重一跳。
不等她抽回手,男人主動鬆開,向後退了一大步,拉開距離。
仿佛她是什麼洪水猛獸會咬人。
姜晚:[・_・?]
剛是誰一言不發拉她手腕?
「摘了。」他忽然開口。
「摘什麼?」姜晚明知故問。
「墨鏡。」
「房間太亮了,」姜晚牢牢握住墨鏡腿,抬了抬下巴示意窗戶方向。
「你先把窗簾拉起來。」
商時序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到床頭櫃旁邊,按下一個按鈕。
電動窗簾緩緩合攏,窗外的陽光被一寸一寸地擋在外面。
室內的光線從明亮變成昏暗,氣氛也開始變得不一樣。
商時序腦子裡,忽然跳出裴鶴雲說的那些話。
他眨了下眼,耳根生出灼熱。
於是將手放在控制燈光的按鈕上,「太暗了,我把壁燈打開。」
「不要!」姜晚聲音急了一下,接著裝出自卑模樣,低下頭,「我不想見光。」
商時序明白她不想見光,是不想讓他看到過敏的臉。
雖然他真的不介意,但這隻「小蛤蟆」自卑。
看到她局促不安的樣子,心尖莫名一澀。
於是收回手,岔開話題。
「喝什麼?」
姜晚怔了怔,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跳過這一關,她默默鬆了口氣。
「水就行。」
商時序走向島台,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倒進玻璃杯里。
昏暗的室內,姜晚戴著墨鏡,感覺自己跟瞎了一樣。
什麼也看不見。
她摘下墨鏡放到包里,走到沙發坐下,把包順勢放到身側。
商時序端著水杯朝她走來,姜晚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到輪廓。
當男人走到近前,姜晚微微低了低頭,伸手接過水杯,「謝謝。」
她側過臉,背對他,撩開一側口罩喝了口水。
把口罩戴好,轉身,把水杯放到面前桌上。
商時序看著她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無奈的扯了扯嘴角。
他坐進旁邊的單人沙發,語調漫不經心。
「口罩摘了,你臉過敏,不要一直捂著。」
姜晚搖了搖頭,「不要。」
商時序靠到沙發背上,姿態懶散,「放心摘,現在這個能見度,一米開外,人畜不分。」
姜晚:「……」
分不清又不是看不見。
她想到包里提前準備的道具,輕聲開口。
「要我摘可以,除非你把眼睛蒙上。」
商時序眯了眯眼,「蒙眼?」
「對。」
「拿什麼蒙?」
「等下。」
姜晚低頭從包里翻出眼罩。
粉色小貓圖案,毛茸茸,兩個貓耳朵豎著。
這是去年雙十一,她湊單時候看到的,覺得可愛就買了。
但買回來就用過兩次,跟新的一樣。
「你把這個戴上。」姜晚把眼罩遞過去。
商時序垂眼,看向那隻粉色小貓,滿臉寫著嫌棄。
「你讓我戴這個?」
「是啊。」
「不戴。」
「那我也不摘口罩。」
昏暗中,兩個人僵持了一秒,兩秒......
五秒後。
商時序深吸一口氣,從姜晚手裡拿起那個粉色小貓眼罩,戴上了。
動作有些粗魯,像是跟這個眼罩有仇。
姜晚眨了眨眼,有些懵。
她以為他會堅持到底。
沒想到五秒就妥協了。
商時序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姜晚還沒怎麼思考,就被他此刻的樣子吸引住了目光。
男人長手長腳坐在那,深邃的五官罩了個粉嫩的小貓眼罩。
襯著他那張冷雋的臉,違和感直接拉爆!
姜晚咬著嘴唇,拼命忍笑。
「別以為我看不見,就不知道你在憋笑。」
商時序聲音悶悶傳來,帶著一絲咬牙切齒意味。
「沒啊,我沒有憋笑。」
「哥哥你冤枉好人。」
商時序輕哼一聲,沒跟她計較。
他將頭靠到沙發背上,語氣冷然。
「現在,你可以自在了。」
姜晚笑容一頓。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闖入心田,肩上的包袱輕了許多。
她伸手摘下口罩,暢通的空氣一股腦湧進口鼻。
姜晚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摘了嗎?」
「摘了。」
商時序無聲地勾了勾嘴角。
——小東西還挺難伺候。
姜晚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看向距離她有一米遠的男人,語氣輕快。
「哥哥,你戴這個眼罩很可愛。」
「閉嘴。」
「就不閉,我要給你拍下來。」
商時序:「......」
姜晚笑眯眯掏出手機,點開夜拍模式。
閃光燈隔著眼罩,商時序能感到一瞬光亮,他身體僵了僵,硬著聲,「不准給別人看。」
「放心放心,我自己看。」姜晚從順如流哄他。
商時序抿了抿唇,跳過這個話題,「你這幾天都戴著口罩出門?」
「是啊。」
「過敏源查了嗎?」
「……查了。」
「什麼?」商時序問得很具體。
「學校里的玉蘭花。」姜晚胡謅。
「什麼治療方案?」
姜晚在扯謊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醫生開了些抗過敏的藥。」
「我讓皮膚科專家——」
「不用,」姜晚截斷他的話,「我都看過醫生了,不是什麼大問題,過了這個季節就好了。」
「...好吧。」
室內安靜下來。
姜晚瞥見桌上擺了個水果盤,「桌上果盤裡的水果是乾淨的嗎?」
「乾淨。」
「那我吃啦?」
「嗯。」
姜晚吃了幾個車厘子,問他,「你要吃嗎?」
「這裡面有葡萄、車厘子、還有草莓和藍莓。」
商時序剛要脫口而出「不吃」,話到嘴邊,鬼使神差的咽了回去。
「藍莓。」
「好,我拿給你。」
他看不見,姜晚從盤子裡直接抓了一把藍莓,起身來到他身前。
商時序的手自然垂放在沙發扶手上,姜晚用指尖點了點他的手背,「伸手。」
酥麻的觸感,從手背蔓延至心臟。
商時序雖看不到,但他知道她就在自己咫尺距離。
黑暗在這一刻,放大了某種隱秘的渴望。
他喉結一滾,出口的聲音有些啞。
「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