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趙大帥,在下。」李?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在此之前,他是沒有見過趙成的,但李?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畢竟建虜在東江軍麾下多次吃癟,即便李倧被軟禁,但外面的消息也不是一點都不能透露到宮裡。作為年輕人,李?還有一腔熱血,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復國的事情,但他明白,憑藉自己的力量想要復國肯定是不可能的,高麗即便是集全國之力,也不可能跟大清國抗衡,畢竟雙方的戰鬥力有本質差距。
但有了東江軍就不一樣了,東江軍戰鬥力強悍,如果他們能支持高麗復國,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李?一時激動,竟然不知道如何回話。
趙成道:「好了,世子不用激動,好不容易從建虜的魔爪中逃出,我想世子應該受驚了,今日能見到世子安然無恙,本帥心甚慰,這樣,請世子移步,我已經為世子準備好了所需的東西,請沐浴更衣,然後我會安排軍醫給世子療傷,休息一下,我們晚上詳談。」
毛謙將李?給帶了出去,看著李?離去的背影,趙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親自來釜山,可不是他心血來潮,而是他跟成玄等人商議的結果,既然接收了南高麗,東江軍就要把這片土地經營起來,但經營可不是說說而已,王京在建虜手中,李倧和王室也都在建虜手中,這就給東江軍的法理造成了巨大影響,畢竟高麗國王不在自己這邊,皇太極等於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他只要假借李倧的名義發布旨意,就會給東江軍帶來大麻煩。
所以出發之前,趙成已經跟成玄等人商議過,如果實在不行,就在南高麗找一個王室成員,然後以明軍的名義宣布他為國王,跟王京的朝廷分庭抗禮,因為畢竟有大明這個加持存在,所以如果以明軍的名義宣布新立一個國王,是完全有資本跟皇太極抗衡的,畢竟在大部分高麗人心中,大明才是正統,而所謂的清國,不過是野蠻人政權罷了。
這就是趙成要親自前來的真正原因,畢竟找一個代理人,可不是那麼容易的,此人血統要純正,而且在王室之中要有一定地位,最重要的是,此人對東江軍和趙成需要有百分百的忠誠,這幾個條件只要有一個不滿足,就會存在巨大風險。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情,東江軍不能幹。
只是沒想到,不知道是老天爺眷顧還是皇太極多行不義必自斃,這個節骨眼上,李倧和李?等人竟然造反了,而且好巧不巧,南逃的李?竟然遇到了毛謙,並且東江軍還真就把李?從清軍的魔爪中給救出來了,這真是剛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李?是什麼人,那可是高麗世子啊,要說法理和正統,沒有人比他更加正統了,只要李?願意跟東江軍合作,東江軍立刻就能成立南高麗政權,跟北邊分庭抗禮。
而且根據毛謙的說法,李倧之所以沒能逃走,是因為他被噶爾瑪索重傷,如果是這樣的話,李倧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個未知數,如果李倧死了,李?又在釜山,皇太極手上反而沒有牌了,那問題就推到了建虜這一邊,不管你讓誰登基,都沒有李?合適。
毛謙送完李?下去休息,轉頭就回了書房,趙成也不客套,直接開口道:「除了救回李?之外,我倒是想聽聽噶爾瑪索的事情。」
毛謙立刻道:「啟稟大帥,我們也是在追擊的時候聽噶爾瑪索自己說的,這傢伙是皇太極的駙馬,此次肯定是帶著任務來到高麗,末將看他手下的人,也都是高手,裝備齊全,這一次要不是離我們偷襲,如果正面作戰,我不保證有勝算。」
趙成來回踱步道:「這就說明,皇太極組建了一支跟情報軍一樣的隊伍來到了高麗,這是個重要情況,如果他們在後方搞破壞,對我們來說是大麻煩。」
毛謙抱拳道:「請大帥放心,情報軍就是幹這個的,我相信我們情報軍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至少從這群人的行動來看,高手是高手,可是磨合還是不行,各部之間沒什麼配合,要不然我們當日碰到的可是一百多人,這一百多人如果能互相聯繫的話,我們很難突破他們的包圍圈,綜合來看,這支部隊成軍的時間並不長,不像我們是系統性建立了暗探隊伍,他們落後我們很多,如果沒有發覺的話,可能會給我們造成破壞,但現在已經暴露了,他們就覺不可能再給我們造成麻煩。另外,末將還有一個想法。」
趙成道:「你說說看。」
「與其坐等對方前來,不如我們主動出擊,既然大家都是明牌,都互相知道對方的存在,那就手底下見真章,看看是我們強還是他們強,我立刻部署情報軍的隊伍渡過漢江,先下手為強。」毛謙道。
趙成一拍桌子道:「好!我看行!心動不如行動,先給他們使絆子,讓多爾袞頭疼一陣再說。」
兩人在書房內商議,天漸漸黑了下來,有衛士來通稟,說是李?已經沐浴更衣完畢,軍醫也已經幫他包紮了傷口,現在可以用晚飯了。趙成立刻和毛謙一起來到大廳,東江軍這邊早已經準備好了飯食,飯菜倒不是特別豐盛,畢竟非常時刻,趙成也不會特意準備大魚大肉,但是基本的米飯、蔬菜和肉類還是有的。
李?一出來,趙成就示意他落座,隨即道:「世子應該飢腸轆轆了,我們不搞那些虛禮,先吃飽了再說。」趙成不說,李?還不覺得,但他這麼一說,李?頓感腹中飢餓,畢竟幾天沒好好吃飯了,飢一頓飽一頓,他可是世子,從小錦衣玉食,哪裡受過這種苦,眼見面前擺著白米飯和高麗人最愛的大醬湯,趙成還安排了一些雞肉和豬肉,李?再也忍不住,左右開弓,大快朵頤起來。
趙成也不說話,看著李?風捲殘雲一般將面前的食物一掃而空,這才對毛謙點點頭,看來李?是餓得很了。李?吃飽了,早有衛士上了茶,李?喝了一口,忽然整個人像是施了定身法一般定住,李?喃喃道:「這,這是全羅綠茶?」
趙成點了點頭,高麗本身土地較為貧瘠,北方比南方土地還要差得多,所以農業並不是特別發達,至於茶葉,更是不多,全羅道氣候不錯,緯度又比較低,勉強算是高麗境內的產茶地。當高麗人搞不到來自大明的上等茶葉的時候,喝點全羅綠茶,也算是替代品。只是此情此景,能喝到全羅綠茶,由不得李?不心生感慨。
「可憐吾國吾民,雖然高麗乃是大明附庸,但我作為高麗世子,依然是心繫百姓,我高麗幾百萬百姓淪為建虜的奴隸,我卻無能為力,叫人好生傷心。」說到這裡,李?掩面而泣,確實,作為世子,高麗淪落至此,他卻沒有任何辦法,好不容易起兵反抗,也被清軍輕易粉碎,連父王都生死未卜,百姓會如何看待王室,至少,李?覺得他是不合格的。
只見趙成放下茶杯,緩緩道:「世子切莫傷心,要知道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看,高麗的春天就要來臨了。」
「嗯?大帥這話是什麼意思?」李?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然後問趙成道。
趙成呵呵一笑,「首先我要指出世子話中的錯誤,幾年前,南漢山城,你父王下城投降,那時,你可以說高麗幾百萬百姓淪為皇太極的奴隸,但今日,這種情況已經大大改觀,至少我可以跟你保證,數日之後,漢江以南,將不會再有建虜的一兵一卒,而漢江以北的土地,我認為解鈴還須繫鈴人,作為高麗人,自己也要去爭取。世子,如果東江軍願意幫助高麗復國,你以為如何呢?」
李?愣住,實際上他當然不是不想藉助東江軍的力量,只不過初來乍到,總不能屁股還沒坐熱,就直接提要求,李?也知道,這個要求非常不合理,你高麗是大明的藩屬國不假,但現在大明自己也是內憂外患,況且根據他的了解,這個東江軍孤懸海外,明廷對其也不怎麼支持,那麼趙成跟明廷是不是一條心還兩說。姑且就算趙成自己認同為大明的軍將,但是他憑什麼出兵幫助高麗復國,大明軍將的德性,特別是邊軍將領,李?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了解的,這些都是人精,一個個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他趙成會犧牲自己的士兵跟建虜硬剛,然後助推高麗復國?這怎麼看都有些強人所難,所以李?一直沒開口,只是沒想到,李?不說,趙成竟然主動提出來了。
李?立刻起身離席,然後來到趙成的面前下拜道:「若是大帥願意助在下一臂之力,在下一定稟告父王,為大明,哦不,為大帥和東江軍再修建一座大報壇,並且讓高麗全國百姓代代相傳東江軍的事跡,永不相忘。另外,如果能成功復國,請大帥放心,該孝敬的銀錢糧食,我們高麗全國上下一定不會少了東江軍的。」
「呵呵呵,世子殿下,你言重了,什麼大報壇,什麼銀兩糧食,你把我們東江軍看成什麼人了,幫助你,有兩個原因,一個是為了東江軍自己,東江軍現在的情況,相信你也有所耳聞,這次我們跟建虜一場大戰,這才逼著皇太極把漢江以南的土地給讓出來,我們跟建虜已經是不死不休的狀態,未來,東江軍將會以南高麗為跳板,繼續進兵,戰爭不可避免,當然,高麗的百姓肯定會有所傷亡,但這是趕走建虜的必要代價,拿下南高麗,我們東江軍也獲得了大量的緩衝地帶,這對我們的發展有利。另一方面,我們畢竟頂著明軍的名頭,你們是藩屬國,當年壬辰倭亂,明軍尚且遠征,今日東江軍近在咫尺,如果不幫幫場子,真是說不過去了。」趙成一邊說,一邊走過去將他扶起來。
李?聽完又要下拜,口稱天兵恩德,大帥恩德。但趙成拉住他道:「但是世子殿下,很多時候,我們要把醜話說在前頭,若想東江軍幫助你們,高麗自己也要爭氣,畢竟這本來是高麗的事情,東江軍反而是外人。」
李?立刻表態道:「請大帥放心,我們高麗上下一定齊心協力,我本人更是願意全力配合,大帥你讓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只要能成功,我就算是犧牲自己這條性命,也在所不惜。」
趙成擺擺手道:「沒那麼恐怖,世子殿下既然已經來到了東江軍的防區,就請你放心,我們東江軍一定會保證你的安全。但是有一點,你要登基成為高麗新的國王,這樣東江軍介入高麗戰事,才能有正統,才能有法理,沒有這個尚方寶劍,我們出師無名,名不正則言不順,自古以來,華夏從來不打無名之仗。」
李?愣住了,趙成這話他不知道如何接茬,他登基成為新的國王?那父王怎麼辦?「大帥,這,高麗有父王在,我怎麼能?」李?道。
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成止住了話頭,「不,其一,根據你的描述,我估計你的父王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毛謙的情報軍這些天一直在前線搜集情報,沒有獲得任何關於李倧的消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多爾袞有意對此事進行了消息封鎖,既然封鎖,恐怕就不是好事情,你說噶爾瑪索一箭命中你父王后背,你可知道建虜弓箭的威力,那是可以將狗熊一箭斃命的利器,更何況是人,我看凶多吉少。另外,即便是李倧還在,你也要登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故事你聽說過,你父王在皇太極手上,就是個傀儡,我東江軍不可能被傀儡政權綁縛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