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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中原大地下

2026-09-23 08:53:18 作者: 青弋漁夫

  「殿下,外面饑民哀鴻遍野,殿下還在這裡飲酒作樂,於心何忍?開倉放糧方為上策,若是這些饑民轉頭南下投了流賊,豈不是讓李自成壯大聲勢,殿下是皇室,難道不為朝廷的江山社稷著想嗎?」呂維祺一進來就劈頭蓋臉道。

  畢竟是老臣,而且是兵部尚書,對軍事還是頗為了解的,他知道,李自成就是靠著饑民來壯大兵力,饑民越多,他的兵力來源就越多,誠然,一個饑民不算什麼,但是成千上萬的饑民聚在一起,就是無比強大的力量。所以呂維祺憂心忡忡,眼看著福王還在飲酒作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朱常洵一看呂維祺直接衝進來了,心中怒氣值暴增,但是他知道這傢伙又臭又硬,你跟他辯論還真辯不過他。所以朱常洵只能換了一副面孔道:「呵呵,原來是呂大人,你來得正好,我們的宴席剛開始不久,來人,給呂大人賜座。」

  呂維祺一擺手道:「殿下,您看我像是來吃飯的嗎?您要不要去城頭看看,外面有多少饑民,這麼多饑民在城外,李自成振臂一呼,那就是十幾萬兵馬,還有源源不斷的饑民正在匯集,難道殿下就一點不擔心嗎?」

  朱常洵滿不在乎道:「這些饑民一個個皮包骨頭,別說是兵器,我看就連木棍拿起來都費勁,能拿洛陽怎麼樣,洛陽再怎麼說也是中原第一大城,城牆高聳,王紹禹還有兩萬精兵,再說,李仙風也帶一萬人過來支援,對了,王胤昌把城內衙門公人和壯丁集中集中,也有幾千人,再不濟本王把王府的衛隊和家丁都派去,再湊一湊也能弄上千人出來,你算算,這麼幾方兵馬一加,我洛陽好歹有小四萬兵馬,這可是正規軍,本王不是吹牛,李自成沒有十倍兵馬,休想拿下洛陽,請問呂大人,李自成現在有四十萬人嗎?就算是飢兵,有四十萬嗎?」

  呂維祺一愣,他沒想到朱常洵竟然如此幼稚,把打仗想的這麼簡單,難道打仗就是簡單拼人數?誰的兵馬多誰就能贏?這不是笑話嗎?作為兵部尚書,張獻忠曾經領兵殺入南直隸,還刨了老朱家祖墳,所以呂維祺對流賊的作戰方式頗為了解,很多情況下,他們根本就不會硬打,而是採用計策或者乾脆啟用內應對城池進行打擊。

  試想,他們麾下的流民幾十萬,每到一座城,裡面沾親帶故的人肯定不少,如此一來,城裡的內應就有了基礎,一旦裡應外合,城池很難守住,甚至有的軍將也有親朋好友在流賊陣營中,一旦守軍之中有人倒戈,打開城門,後果不堪設想,跟流賊的戰鬥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完全不同於跟建虜的戰鬥。

  呂維祺道:「殿下,您想的太簡單了,李自成狡猾多端,並且善於抓住時機,我們料敵從寬,萬萬不可輕敵啊,城外的百姓所求也不多,只要開倉放糧十日,賑濟災民,下官幾乎可以肯定,李自成將會得不到一兵一卒,甚至他自己的軍隊之中的饑民也會來投奔殿下,殿下再以朝廷的名義振臂一呼,局勢立即反轉,豈不是上策。」

  朱常洵不屑道:「白花花的銀子,散給窮人,豈不是造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朱家的財產怎麼能白白便宜這些災民。」

  呂維祺給他氣得氣不打一處來,當即也不管他是王爺了,直接挺起腰杆道:「福王府庫里的糧米堆的跟山一樣,外面的百姓都說,就算是放開了吃,洛陽百姓都能吃一年,如今拿出十天的糧食救濟一下城外的災民怎麼了?如果洛陽被攻下,玉石俱焚,擁有這麼多糧食又有什麼用,還不都成了流賊的戰利品,這麼簡單的道理,怎麼就不明白。」

  「出去!你給本王出去!」朱常洵一直壓抑自己心中的怒火,眼見呂維祺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他實在是受不了了,直接開口要呂維祺走人,他還不解氣,又道:「你呂維祺天天叫本王開倉放糧,我請問你自己的家產怎麼不捐出去給外面的災民?」

  一個跟在呂維祺後面的致仕官員立刻道:「殿下,您有所不知,呂大人在洛陽城內的家產,除了祖宅之外,已經全部變賣,家裡留下口糧之後,多餘的糧食都捐給洛陽城內的窮苦人了,就是怕他們打開城門,投降流賊。」

  「這。」朱常洵被一句話噎住,沒想到呂維祺這傢伙竟然真把家產給捐了,他想了想,咬牙道:「行行行,算你厲害,本王不跟你廢話,來人,從府庫支銀子給呂大人,讓他去賑濟災民吧。」

  王府總管上前道:「殿下,支取多少?」

  朱常洵道:「五千,哦不,一千兩,就這麼辦。」本來準備脫口而出五千兩的,話說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下去,改成了一千兩。呂維祺道:「今日的宴席,我看花費就上千兩,怎麼到了賑濟災民的時候,就只拿一頓飯錢嗎?」

  總管道:「大人,王爺能拿出一千兩,已經很好了,你可別得寸進尺。」說罷,進了庫房,然後取出了一千兩的會票,遞到呂維祺的手上,「行了,呂大人,拿了錢就走吧,你已經退養,按理說,不應該再管這些事了。」


  呂維祺畢竟是南京兵部尚書,雖然南京的兵部是虛職,但品秩不低,即便對方是王府的管家,也算是宰相門前七品官,但絕對不應該跟他如此說話,可為了這一千兩銀子,呂維祺還是忍了下來。拿著錢,轉身離去,還沒出大門,就聽見裡面的絲竹之聲再次響起,呂維祺一跺腳對身後眾人道:「如此作為,取死之道。」

  「大人,大人,你看,前面好像有我們的人。」開封府河陰縣城外,一支大軍正在慢吞吞通過河陰縣,軍隊基本上是一字長蛇陣,站在城頭,一眼望不到隊伍末尾。這支軍隊以步兵為主,打頭的大約有近千騎兵,不過這些騎兵旗幟歪七八扭,不少戰馬也是瘦弱不堪,看起來戰鬥力就不怎麼樣。

  這支軍隊不是別人,正是河南巡撫李仙風帶領的一萬援兵,他們的目的地正是洛陽。事情還要從數日前說起,李自成的大軍進入河南之後,主力主要在河南南部活動,基本上在南陽和汝寧,開封府的南部也出現了流賊的身影,但他們並沒有深入。可是數日前,各地傳來消息,說是李自成把主力放在南陽,不斷吸收從北邊來的流民,擺出了要進攻洛陽的架勢。

  這可把李仙風給嚇了一跳,要知道,洛陽可是有藩王在,而且正好是地位最高的福王。要知道,明代藩王失陷是一等一的大罪,如果朱常洵有個閃失,李仙風就是滿門抄斬的下場,所以當洛陽有危險的時候,他這個巡撫不上也得上,等朝廷的援兵顯然是不現實的,朝廷什麼情況,李仙風也明白,等朝廷把援兵湊夠數,黃花菜都涼了,所以乾脆,他自己帶兵先去。

  但開封府作為河南布政使司衙門所在地,就跟後世的省會一樣,也是非常重要,如果他把兵馬都帶走,讓李自成趁著空虛攻下開封府,他一樣是滿門抄斬。思前想後,他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將開封府兩萬人馬一分為二,戰鬥力強的一萬人繼續守城,並且在城內和周圍徵召青壯民夫加強力量,戰鬥力弱的一萬人他親自帶出去,增援洛陽,料想洛陽城的王紹禹挺能打,還有兩萬兵馬,加上他這一萬,三萬人守城足夠了,這樣既救援了洛陽,又守住了開封府,一舉兩得,如果再能殺傷一些流賊,回頭報功,奏摺上也好看。

  因此,李仙風帶著一萬兵馬出城,沿著黃河直奔洛陽,這才有了河陰縣外的這一幕,城頭的守軍看見了李仙風的旗幟,縣令不敢怠慢,立刻帶領鄉紳拿出一些物資來進行犒勞。

  前頭負責偵查的騎兵看到了這一幕,立即回來稟報。李仙風此刻也是頂盔摜甲的打扮,騎在一批高頭大馬上,就在隊伍前端的騎兵之中,有明一代,文臣上戰場打仗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比如孫傳庭、比如盧象升,都是明末的文臣牛人,李仙風雖然是巡撫,但是上戰場打仗也不是不行。

  見縣令出來迎接,李仙風點點頭,「唔,還算有點見識,帶他來見本官。」騎兵立刻領命,不一會,河陰縣令就小跑著來到了李仙風的馬頭前,「下官,下官河陰縣令孫永參見大人。」一名矮胖的官員跪在李仙風的戰馬前喊道。

  

  李仙風點點頭,「行了,起來吧。」孫永這才起身,李仙風盯著他看了看,對此人的印象並不深刻,這傢伙應該是剛當上縣令不久,還沒來得及去開封府述職,這人的名字李仙風倒是聽說過,但說白了,縣令放在後世就是個正處級官員,河南布政使司可是人口大省,正處級多如牛毛,李仙風是一省之長,哪裡能把下面這麼多處長給認全了。

  「多謝大人,大人,這是我們河陰的鄉紳百姓,聽說大人帶兵路過,一定要來勞軍,表達對大人的敬佩之情。」說罷,孫永一揮手,示意後面的人把東西抬上來,眾人一看,東西還不少,幾大車糧食,還有豬羊雞鴨,不說多,供給一萬大軍飽餐一頓肯定是沒問題的。

  李仙風對河南的情況也是了解的,剛經歷過建虜洗禮,估計一個縣城也沒多少存貨了,為了這一頓,估計孫永也是把家底都掏空了,李仙風壓壓手道:「行了行了,也算你有心,這樣,今天晚上,就在城外紮營,你讓人把東西分了,讓全軍飽餐一頓。」

  孫永連連稱是,然後邀請道:「大人,河陰雖然不富裕,但菜色也別有一番風味,下官已經在縣衙備好酒菜,您看。」

  李仙風笑了笑:「呵呵,有心了,那本官就不客氣了。」

  孫永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天色漸暗,李仙風為了體現他愛民,吩咐一萬兵馬就在城外安營紮寨,不能進城擾民,士兵們本來叫苦連天,但是看在有菜有肉的份上,也就忍了。而李仙風則是直接進城,跟孫永一起享用美食,縣衙內,桌子早就擺好,圓桌上,李仙風自然是坐在主位,麾下幾個參將游擊坐在兩邊,孫永級別最低,只能坐在下首。

  隨即廚師開始上菜,雖然是個窮地方,但依然是上了滿滿一桌子菜,最後,廚師顛著鐵鍋上前,擺好了牌子,然後將鍋里的菜呼啦一下倒在盤子裡,滋啦一聲,白煙瀰漫,香氣撲鼻。


  孫永立刻介紹道:「鯉魚焙面,咱開封的名菜,但這廚子是延津人,所以是延津做法,請大人品嘗。」

  延津做法可是有講究的,鯉魚焙面雖然是河南名菜,可黃河南北味道並不一樣,延津位於黃河以北,所以這是李仙風沒有吃過的味道。李仙風指了指一桌子菜道:「大災之年,過分了。」

  孫永笑了笑,隨即請李仙風試吃,李仙風也不客氣,直接夾了一塊魚肉,見大領導動筷,剩下的人也提起了手中的筷子吃了起來,孫永還把縣衙府庫里的存酒給拿出來了,大家推杯換盞,好不熱鬧。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孫永端起酒杯,來到李仙風面前敬酒,隨即滿臉堆笑道:「大人,下官有個不情之請。」

  李仙風正吃的高興,立刻道:「你說,什麼事情。」

  孫永道:「河南大災,又被建虜劫掠,日子實在是難過,我河陰不過是一個小縣,下官這,這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所以想問大人能否支援一二,幫河陰縣渡過難關。」

  李仙風放下酒杯,瞥了孫永一眼,「我說,孫縣令,孫大人,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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