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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金山銀山上

2026-09-30 08:16:42 作者: 青弋漁夫

  「殺啊!」「救命!救命啊!」

  洛陽城內,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王紹禹臨陣倒戈,打開了城門,給了洛陽城致命一擊,呂維祺聽到王紹禹叛變的消息之後,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知道,一旦洛陽的城門被攻破,就像是烏龜沒有了堅硬的鎧甲,再怎麼防守都無濟於事了。

  老營騎兵在城內縱馬馳騁,平民百姓紛紛躲進家中,緊閉門窗,大街上,全都是四散逃竄的青壯和城內的兵丁,這些人就兩個下場,要不然就是跪地乞降,要不然就是被老營兵縱馬撞飛,或者一刀砍去頭顱,到處都是奔逃的人群,呂維祺身邊的士兵也開始逃竄,他們卸下鎧甲,扔掉兵器,想要扮成平民百姓從而逃過一劫,呂維祺一個文官,也沒辦法阻攔,只能任由這些人逃走。

  福王府外,到處都是慘叫聲救命聲還有流賊的喊殺聲,此刻福王府內,已經沒有衛隊,衛隊被呂維祺徵召去守城了,福王身邊只留下了一些侍女和內侍,這些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哪裡見過這種大場面。

  南門,王胤昌終究是擋不住闖軍的進攻,尤其是王紹禹開門之後,他的兵馬混合老營騎兵在城內開始了對青壯的清剿,眼見城內殺聲四起,南門守軍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也知道肯定是流賊進城了,不管是東門、西門還是北門,反正肯定有一個門被攻破了,這意味著,他們即便是在南門堅守,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跑,快跑!」不知道是誰發了一聲喊,一個輔兵扔下手中正在搬運的炮彈,轉身就下了城,本來輔兵就沒有多少戰鬥意志,都是看正兵在前面拼殺,他們才跟在後面,現在,自己後方都被偷家了,他們要是再不跑,少不了要做刀下鬼。雖然呂維祺說殺敵有賞,但是賞金也得有命拿不是,看現在的樣子,不光是賞金拿不到,估計小命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輔兵在頃刻間崩潰,下城逃竄的輔兵甚至把趕來增援的羅泰和劉見義的兵馬給衝散了,南門大街上一片混亂,城頭的明軍將士眼見抵抗無望,紛紛扔下兵器投降,城頭的明軍土崩瓦解,一隊衛士保護著王胤昌往城下撤,可是王胤昌就是不走。

  「你們別拉著本官,別拉著本官,你們走吧,逃命去吧。」王胤昌對身邊一個衛士道。

  「大人,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走吧,咱們擋不住了。」一名小旗官道。

  王胤昌長嘆一聲,將小旗官推到一邊道:「本官自從天啟元年考中進士,進入仕途以來,已經吃了二十多年朝廷的俸祿,食君之祿為君分憂,如果不能守住洛陽城,我又有何面目去見陛下,求學時,老師常說天地君親師,以死報國,不失文人風骨,如今,到了本官報國的時候了。」

  小旗官滿臉焦急道:「大人,何苦呢?」

  王胤昌擺擺手道:「走吧,都走吧,本官要做該做的事情。」

  眼見一隊流賊衝殺過來,小旗官實在是沒辦法了,他一跺腳,對王胤昌道:「大人,保重。」隨即帶著幾個兵丁,轉身衝下了城。王胤昌鏗的一聲拔出了佩劍,正好劉芳亮帶著一隊兵馬將其團團圍住,一個小兵被劉芳亮提溜出來,劉芳亮指著王胤昌問道:「這老夫子是誰,老實交代,敢有一句假話,老子現在就剁了你。」

  劉芳亮衝上城頭,也不知道砍了多少官兵,反正明軍已經全無鬥志,根本不是劉芳亮一合之敵,他的大刀還在滴血,如此威壓,讓小兵嚇得屁滾尿流。小兵抖若篩糠,對劉芳亮道:「回,回將軍的話,此人就是王胤昌王大人。」

  劉芳亮眼前一亮,王胤昌乃是河南參政,屬於高官,戰前李自成也給他們交代了,如果碰到高級別的文臣武將,能抓活的儘量抓活的。

  劉芳亮扔開小兵,對王胤昌道:「原來是王大人,老子是劉芳亮,想必你聽說過我的名字,本將命你立刻投降。」

  王胤昌想了想,確實聽說過,畢竟劉芳亮在闖軍陣營中是高級將領,也是朝廷通緝的對象,王胤昌等官員自然是知道的。王胤昌輕蔑道:「哼,恬不知恥,區區流賊,還自稱將軍,你這個將軍是誰給你封的,皇帝還是兵部,一個自封的土匪山賊,也配跟本官說話。」

  「你!」劉芳亮大怒,提刀吼道:「老子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要不是闖王命令咱們抓活的,老子早就一刀砍了你,識相的,立刻跪下,別逼我動粗。」

  「哈哈哈哈。」王胤昌仰天大笑,「我只見過懸崖勒馬的流賊,比如高傑,此人還知道廉恥。哪裡有朝廷官員投靠流賊的道理,你們不配。」

  一說到高傑,劉芳亮的臉頰都在抽動,這傢伙可是闖軍上下的死敵,撬了李自成老婆不說,還帶著兵馬投降了官兵,現在正在陝西當總兵呢,明廷對他還比較重視,給了他高官厚祿。但這樣一來,高傑也算是跟闖軍上下,尤其是李自成本人結下死仇,李自成恨不能啖其肉、寢其皮。所以王胤昌這時候提起高傑,屬於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劉芳亮怒道:「左右,給老子上,綁了他!」

  「不勞你們動手!」王胤昌怒喝道。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身碎骨全不顧,要留清白在人間。」王胤昌猛然吟誦出明代大忠臣于謙的石灰吟,隨即提起佩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猛然一拉。鮮血噴射,濺了劉芳亮一身,王胤昌轟然倒下。闖軍眾人皆是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麼好。

  被他們俘虜的明軍卻是哭聲一片,王胤昌原先在兵備副使任上,對這些兵丁都還算是不錯,不像武將那樣剋扣軍餉,擔任洛陽防務相關職務以來,對士兵們也是關照有加,在士兵們看來,王胤昌是個好官,如今,他拔劍自刎,怎能讓明軍將士們不動容。

  

  劉芳亮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他也沒料到王胤昌竟然如此剛烈,劉芳亮自言自語道:「格老子的,這老夫子倒是條漢子。」

  劉芳亮踏過王胤昌的屍體,帶著兵馬衝殺下城。城內的抵抗已經漸漸停止,南門北門被攻破,東西兩門的守備在闖軍裡應外合的打擊下也很快崩潰,羅泰和劉見義帶著殘兵敗將往城中心退,也就是往呂維祺的指揮部和福王府的方向撤退,但闖軍追擊迅速,幾乎是跟在他們屁股後面,他們想甩也甩不掉。

  「王爺,咱們這能行嗎?」洛陽迎恩寺內,一名內侍瑟瑟發抖道。

  原來,當聽到城內喊殺震天的時候,躲在王府內的眾人坐不住了,首先就是世子朱由崧,提出要離開福王府,要不跟流賊拼了,要不就想辦法逃出城外。朱常洵捨不得那麼多家產,所以猶豫不決,後來,經過眾人勸說,想想還是保命重要,所以帶著一大家子人和內侍們逃命,出了王府之後,他們的隊伍被一隊潰兵衝散,世子不知所蹤,朱常洵只能帶著一大家子人躲入了迎恩寺內,這時候還寄希望於求神拜佛,可見老朱家真是把藩王當豬養。

  躲入迎恩寺內的眾人暫時喘了口氣,一名內侍戰戰兢兢詢問,朱常洵道:「本王如何知曉,先躲進去看看情況再說,本王有那麼多財產,就當是拿錢買命,李自成看在錢的份上,應該會放大家一馬。」

  內侍有些無語,不過心中的話可不敢說出來,你早有這個覺悟,把錢都拿出來給城內的兵丁和百姓,大家不都拼死守城了嗎,如今城池陷落,你現在想起來拿錢買命了。

  「你去,你去看看外面什麼情況。」朱常洵推了推內侍,指了指牆頭,內侍無奈,只能招呼兩個人,將他扛起,他伸頭往外面一看,城內火光和濃煙密布,煙霧之中,到處都是逃竄的人影,分不清是潰兵還是流賊。

  「外面,外面好亂。」內侍回頭道。正要再看,忽然一支羽箭從他頭上射過,將他的翼善冠射飛出去,內侍嚇得屎尿齊流,直接滾落下來。

  「裡面的人聽著,識相的,滾出來投降,否則咱殺進去,一個不留!」外面猛然響起了吼聲。朱常洵抖若篩糠,這就意味著,他們已經被包圍了。

  「吃他娘,穿他娘,吃穿不夠有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萬歲!萬歲!萬歲!」城內呼喊聲震天,眼見大軍殺進了城內,洛陽淪陷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他便帶著大軍進入了洛陽,城門大街已經被劉芳亮和張鼐肅清,大量士兵分列兩旁,前面跪著明軍的降兵降將,李自成騎在白馬上,後面跟著掌旗兵,一桿闖字大旗高高飄揚,李自成志得意滿,看向兩邊。士兵們山呼萬歲,而跪在地上的明軍則是抖若篩糠,不敢抬頭看李自成。

  正得意的時候,忽然一名傳令兵衝過來道:「闖王,小人是高將軍麾下,咱們在迎恩寺堵住了重要人物,可能是福王,高將軍特地讓小人稟報闖王。」

  李自成眼前一亮,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福王竟然被高一功堵在迎恩寺了,李自成招呼左右,數百騎兵立刻縱馬疾馳,沖向迎恩寺。

  「情況怎麼樣?」迎恩寺外,高一功帶著上千人馬里三層外三層圍住了寺廟,李自成帶領馬隊一到,高一功立刻翻身下馬抱拳道:「闖王,這廟裡貌似就是福王,末將來的時候,抓住了幾個太監,說福王就在裡面。」

  高一功抓住的幾個太監正是被潰兵衝散的福王府內侍,他們在鋼刀的威脅下指認福王就在裡面。李自成推開高一功,對裡面喊道:「裡面的人聽著,我就是李自成,既然你們不開門,屬於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氣了。」

  他一揮手,上千士兵立刻發起了對迎恩寺的攻擊,這裡面根本就沒有明軍,只消片刻,迎恩寺便被攻破,肥胖的福王被高一功像拖死豬一樣拖了出來。

  「饒命饒命,大王,大王饒命。」朱常洵滿臉的肥肉都在顫抖,他萬萬沒想到李自成竟然如此兇狠霸道,完全不給他任何體面。其他的王府人員也被闖軍控制,一排排跪在寺廟外的大街上。


  李自成俯視著地上的朱常洵,「你叫我大王,哈哈,你們聽見了嗎,這個朝廷的王爺叫我大王,我呸!你看看你,跟頭肥豬一樣,這是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朱常洵道:「不不,你聽我說,錢我都給你,都給你,饒王府上下一命。」

  李自成搖搖頭道:「參政王胤昌在南門拔劍自刎,死的壯烈,老子還佩服他,你一個王爺,怎麼如此慫貨。」

  「哈哈哈哈。」周圍的士兵們紛紛大笑起來。

  朱常洵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麼體面不體面了,「糧食,我還有很多糧食,都給你,都給你,田產地契也都能給你,很值錢,很值錢的,櫃坊,對了,還有櫃坊,我給你會票,你去河南,不不,河南亂了,你去南直隸,你派人去南直隸,用福王府的會票去櫃坊也能兌換現銀。」

  李自成一腳踩在福王臉上,碾動軍靴道:「少廢話,殺了你,你的錢一樣是老子的。」

  他轉身對將士們喊道:「此人肥胖如豬,本帥倒是想了一個好主意,咱殺一頭鹿,把這肥豬跟鹿肉一起烹煮,他是福王,咱就叫福祿宴如何?讓全軍將士共享!」

  「殺!殺!殺!」在場數千闖軍聽到李自成的提議,全都揮動手中的兵器高喊起來,福王一時間面如死灰。高一功注意到,福王肥胖的身軀下面,忽然滲出了一灘黃色的液體,還有隱隱的騷臭味傳來,這不禁讓他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臉上充滿了嫌棄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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