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行禮,湯和、徐達和傅友德三人也各自回禮。
劉策注意到,湯和以及傅友德面色尚好,而徐達則是面色有些蒼白,看起來身體不太好。
徐達穿著一身深色的朝服,身形高大魁梧,但眉宇間透著一股疲憊之色。
他走路的時候步伐雖然依舊穩健,但劉策能看出來,那是硬撐著的結果。
劉策心中暗暗記下了這一點。
湯和倒是精神矍鑠,笑呵呵地跟眾人打招呼。
他一眼就看到了劉策,眼睛一亮,笑著走了過來。
「這位就是壽昌侯吧?」
湯和上下打量著劉策,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年輕有為啊。」
劉策拱手道:「信國公謬讚了。」
湯和哈哈一笑,拍了拍劉策的肩膀,說道:「你寫的那個《簡易醫術》,我這兩天一直在看。
好!好啊!我家裡的幾個老部下,最近都照著書上的方子抓藥,許多老毛病都好了不少,你這份功德,老夫記下了。」
劉策客氣了一句:「信國公過獎了,能幫上忙就好。」
徐達也走了過來,笑著微微點頭:「壽昌侯,久仰大名了。」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幾分沙啞。
劉策趕緊回禮:「不敢,是我久仰魏國公大名才是,嗯...恕我直言,您的身體...」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徐達已經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苦笑了一下,說道:「老毛病了,不礙事。」
劉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他知道徐達的情況,也能處理,但現在畢竟等著上朝,也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
傅友德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只是對劉策拱了拱手,便站在了一旁。
這時候,一名太監從宮內快步走出,高聲道:「陛下駕到,百官入朝!」
眾人紛紛整理衣冠,魚貫而入。
劉策走在人群中,心中還在琢磨,老朱今天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竟然把徐達湯和傅友德這些老將都叫來了,還特地讓他也來上朝,難不成是真的要打仗了?
可要打仗的話,叫他來幹什麼?他又不會打仗。
總不能是讓他隨軍當軍醫吧?
劉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肅然而立。
劉策站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
他雖然是侯爺,但不想出風頭,也不知道老朱要幹什麼,所以還是躲著點比較好。
不過他那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在一堆深色朝服中顯得格外扎眼,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陛下駕到!」
杜公公尖細的聲音從殿內傳出。
隨著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朱元璋從側殿走了出來。
劉策抬頭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愣。
該說不說,之前他見到老朱,大多數時候都是穿著常服,哪怕那次出城迎接他和朱標回來的時候,穿的也是常服。
那時候的老朱,看著就是個威武的中年漢子,雖然氣質不凡,但也沒那么正式。
可今天不一樣。
朱元璋穿著一身正式的帝王龍袍,頭戴冕旒,前後垂著的十二串白玉珠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龍袍上繡著五爪金龍,在燭光映照下熠熠生輝。
他腰佩玉帶,腳蹬皂靴,每一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策心說,這老朱單純論顏值倒算不上頂級帥哥,但自有威武之氣,尤其是現在到了中年,那股威武之風就更明顯了。
那方正的臉龐,短硬鬍鬚,炯炯有神的眼睛,往那一站,就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這是人主之姿,跟普通人的氣質有天差地別。
平時跟他插科打諢的,這時候還真是看出點威武了。
朱元璋在龍椅上坐下,目光掃過殿下群臣,在劉策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杜公公一甩拂塵,群臣齊齊下跪。
徐達跪了,湯和跪了,李文忠跪了,藍玉也跪了。
滿朝文武,黑壓壓跪了一地。
只有一個人站著。
劉策。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人群中,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既不下跪,也不彎腰,甚至連頭都沒低,就那麼坦然地站著,目光平視前方的龍椅。
杜公公見狀,輕輕咳了一聲,朝劉策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很明顯:侯爺,您好歹彎個腰意思意思啊!
劉策看見了,但跟沒看見一樣,紋絲不動。
讓我早起還想讓我下跪?想得美!
杜公公無奈地垂下眼皮,心說得了,當我沒說。
朱元璋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
他已經習慣了。
這臭小子從認識咱的第一天起就沒跪過,現在讓他跪,還不如讓他去死。
咱也懶得跟他計較了,反正他見咱不跪的事滿朝都知道,也不差這一回。
「平身。」
朱元璋的聲音在殿內迴蕩。
群臣站起身來,不少人下意識地往劉策那邊瞟了一眼,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
上朝的時候對皇帝不跪拜,這簡直是大明洪武朝的第一人。
不過震驚歸震驚,劉策見皇帝不跪的傳聞他們也聽說很久了,之前還將信將疑,如今親眼所見,算是徹底信了。
這事雖然離譜,但放在劉策身上,好像也沒那麼離譜了。
眾人心中感慨:劉策的聖眷,當真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但也僅僅是感慨而已,沒人敢說什麼。
朱元璋沉著臉,目光掃過群臣,緩緩開口:「諸位愛卿,朕昨日得到消息,北元在邊界又搞事情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你們說,此事該怎麼辦?」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武將們一個個眼睛發亮,有仗打,就有軍功,誰都想去。
文官們則眉頭緊鎖,打仗耗費錢糧,戶部又要勒緊褲腰帶了。
劉策站在人群中,心中微微一動。
難怪剛才在外面看到藍玉穿著鎧甲來了,難怪徐達湯和這些很少上朝的老將都來了,果然是要打仗了啊。
不過他還有點納悶,要打仗,叫他來幹什麼?他又不會打仗。
總不能讓他當軍醫吧?
藍玉性子最急,加上早就得了消息,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大步流星地從武將隊列中走出來,抱拳道:「陛下,臣願為陛下分憂!請陛下給臣兩萬精兵,臣保證讓北元那群混帳十年之內不敢再南下犯我大明!」
聲音洪亮,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