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連天,戰鼓如雷。
五萬大軍在校場上列陣以待,旌旗獵獵,槍戟如林。
清晨的陽光灑在將士們的盔甲上,折射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戰馬在陣前嘶鳴,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像是已經嗅到了戰場的氣息。
各路將領已經到齊,分列在陣前。
藍玉一身騷包至極的亮銀鎧甲,策馬立於中軍旗下。
劉策騎著馬,在他身邊稍後半步的位置。
李景隆、常升等一眾勛貴子弟則列在更靠後的地方,一個個挺直了腰板,臉上帶著既興奮又緊張的表情。
忽然,號角聲變了節奏——從集結的短促急促,變成了迎駕的悠長莊重。
「陛下駕到!!」
杜公公尖細的聲音在晨風中傳開。
人群一陣騷動,所有將士的目光都望向了一個方向。
一輛明黃色的御輦緩緩駛入校場,後面跟著一隊錦衣衛,甲冑鮮明,氣勢凜然。
御輦停下,車簾掀開,朱元璋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正式的帝王龍袍,頭戴冕旒,腰佩玉帶。
雖然一身正裝,但老朱的做派一點都不正。
他直接跳下馬車,大步流星地走到點將台上,目光掃過台下數萬將士,臉上的威嚴與莊重讓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數萬人齊齊下跪,那聲音如山呼海嘯,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藍玉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低頭。
李景隆、常升等一眾將領也都紛紛下跪。
五萬將士齊刷刷地跪了一地,黑壓壓的一片,望不到盡頭。
只有一個人站著。
劉策。
他就那麼騎在馬上,紋絲不動。
雙手鬆松地搭在馬鞍上,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的點將台。
在一片跪伏的人海中,他像一根孤零零的柱子,突兀,顯眼,扎心。
周圍幾個將領偷偷抬起頭,瞥了一眼劉策,眼睛都直了。
這壽昌侯...居然不跪?
那可是陛下啊!
當今天子!九五之尊!
你居然就這麼大喇喇地坐在馬上?連馬都不下?
可他們看了一眼藍玉,發現藍玉面不改色,完全沒有要提醒劉策的意思。
又看了一眼點將台上的朱元璋,發現老朱只是目光微微一掃,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然後就把視線移開了。
什麼都沒說,那就等於默許了。
反正老朱已經習慣了。
沒辦法,劉策就是不想給朱元璋行跪拜大禮。
真要跪,等以後娶了朱清寧再說吧,到時候自己的老岳父不得不跪了,這會肯定是不行的,到現在他都一直記老朱的仇呢。
這些將領心中翻江倒海,但誰也不敢說出來,只能把這份震驚咽進肚子裡。
老朱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在校場上迴蕩開來。
「將士們!」
數萬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點將台上。
「北元胡虜,犯我邊境,殺我百姓,掠我糧草,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元璋的聲音越來越沉:「咱從一介布衣,打到坐擁天下,靠的是什麼?靠的就是你們這些跟著咱出生入死的將士!靠的就是咱大明男兒的熱血和骨氣!」
他頓了頓,目光在台下掃過,語氣更加鏗鏘有力。
「這一次,北元那個什麼脫古思帖木兒,帶著幾萬騎兵南下,口口聲聲說是什麼還於舊都,恢復大元疆土。
哼,咱聽了都想笑!咱們漢人天下,什麼時候成了他們蒙古人的舊都了?昔日大宋無能,才讓他們撿了便宜,他以為咱大明是昔日的南宋不成?
這一次,咱們就得讓她們知道,當年咱能把他們老祖宗趕出大都,今天就能把他這個狗孫子也趕回漠北去喝西北風!」
台下的將士們發出一陣高昂的鬨笑,但很快就安靜下來,等著陛下的下文。
「藍玉!」
「臣在!」
藍玉猛地抬起頭,聲音洪亮。
「朕封你為北伐大元帥,統領五萬大軍,北上迎敵!」
朱元璋的目光如刀:「你給我聽著,此戰,只許勝,不許敗!你要是輸了,提頭來見!」
藍玉大聲道:「臣,必不負陛下所託!若不勝,願提頭來見!」
朱元璋又看向劉策:「劉策!」
劉策在馬上拱了拱手:「臣在。」
「朕封你為北伐副帥,隨軍出征。」
老朱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你到了軍中,好好跟著藍玉學學,別整天就知道跟咱頂嘴。」
台下的將領們又是一陣低笑。
劉策面不改色,淡淡地說:「陛下放心,臣雖然別的不行,但保證不給大軍拖後腿。」
朱元璋哼了一聲,沒再理他。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台下數萬將士,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將士們!咱大明立國至今,打過大大小小上百場仗,輸過沒有?」
「沒有!」數萬人齊聲高呼。
「咱大明將士,怕過誰?」
「誰都不怕!」
「北元那群胡虜,當年被咱打得屁滾尿流!今天,咱要讓他們再嘗一次當年的滋味!」
朱元璋一揮手:「你們跟著藍玉去,殺他個片甲不留!讓北元那些胡虜知道,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
「犯我大明者,雖遠必誅!」
數萬人齊聲吶喊,那聲音如雷霆滾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旌旗在風中獵獵翻飛,刀槍在陽光下閃爍寒光。
將士們眼中燃燒著戰意,每一個人都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劉策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心中莫名地激盪起來。
他本來是不願意來的。
被老朱硬塞了個副帥,被迫離開新婚的妻子,離開自己熟悉的醫館,跑到北邊去打仗。
說實話,他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
可此時此刻,看著數萬將士眼中的戰火,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吶喊,他忽然覺得這場仗,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至少,他是在跟這樣一群人並肩而行。
堂堂大明,漢人軍馬,何其威武!
朱元璋的講話還在繼續。
他今天顯然也是動了真情的,說起了當年起兵的時候,說起了那些跟著他打天下的老兄弟們。
常遇春、徐達、湯和、李文忠,說起了那些已經故去的、還在人世的,每一個名字都能引起台下一陣低沉的共鳴。
因為幾乎每一個人,都是這些軍隊的偶像。
「當年跟咱打天下的那些兄弟,如今走的走、病的病,但他們的兒子、他們的侄子,今天都在這兒!」
朱元璋指了指李景隆、常升那些武將二代們:「咱今天看到你們,就想起當年你們的父輩,好樣的!你們沒有辱沒門楣!」
李景隆挺直了腰板,眼眶微微發紅。
常升更是握緊了拳頭,嘴唇緊抿,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其勛貴子弟也都不約而同地昂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