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立刻乖巧地閉上了嘴。
常升看了看李景隆,又看了看劉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大軍繼續北上。
沿途的百姓聽到動靜,紛紛站在路邊觀看。
他們看著這浩浩蕩蕩的隊伍,臉上帶著敬畏和期待。
敬畏的是軍威,期待的是勝利。
劉策騎在馬上,目光掠過那些百姓的面孔。
有老人,有婦人,有孩子。
他們看到大軍經過,有的跪地叩拜,有的雙手合十祈禱,有的默默流淚。
劉策知道,這些百姓中,說不定就有一些是從北邊逃難來的。
他們的家鄉被北元騎兵劫掠過,親人被殺害過,房屋被燒毀過。
他們比任何人都盼望著這支軍隊能打勝仗。
劉策收回目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責任感。
雖然他從來沒想過要當一個將軍,雖然他到現在都覺得自己是被老朱硬塞上來的副帥。
但既然已經站在了這個位置,既然已經穿上了這身鎧甲,既然已經有那麼多人在看著他、等著他。
這是一股難以言說的責任感。
從他當上這個副帥開始,他的身後,就已經有萬家燈火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能掉鏈子。
至少,不能讓這些百姓失望。
他策馬加速,跟上了藍玉的步伐。
這一仗,是為了打贏北元,是為了保大明邊境的安寧,他們所有人,都是義不容辭!
......
一轉眼,大軍北上已有數日。
五萬人的隊伍沿著官道一路向北,每日行軍數十里,沿途過州府、穿縣城,旌旗綿延,塵土飛揚。
劉策這一路上倒是挺清閒。
他這個副帥,名義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實際上大軍調度、行軍隊列、紮營布防,統統是藍玉在管。
劉策既不懂軍事,也不想插手,索性每天騎著馬跟在藍玉屁股後面,看看沿途的風景,偶爾跟李景隆那幾個二代聊聊天,日子倒也不算難熬。
可軍中漸漸冒出了一股謠言。
起初只是小範圍的議論,後來越傳越廣,越傳越離譜。
劉策雖然不往心裡去,但聽得多了,也多少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的變化。
「聽說了嗎?那個壽昌侯,就是個大夫,連刀都沒摸過。」
「陛下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封他當侯就算了,還讓他當副帥?這不是拿咱兄弟的命開玩笑嗎?」
「人家有聖眷吶!你沒看他見了陛下都不跪?陛下都沒說什麼!」
「呵,那不就是關係戶嗎?仗著陛下喜歡,就跑來騎在咱們頭上。」
「我聽說他那侯爺也是靠治病掙來的,一點軍功都沒有。」
「治病?那去找太醫院的大夫不也一樣?憑什麼他就能封侯?咱們兄弟在戰場上拿命換來的功勞,還不如他開幾副藥?」
這些話最初只是在士兵之間私下流傳。
後來漸漸蔓延到了低級軍官,甚至有一些百戶千戶也開始在私下議論。
藍玉很快就聽到了風聲。
他把那幾個傳話傳得最凶的百戶拎到帥帳里,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還每人賞了二十軍棍,勒令全軍上下不得再議論副帥之事,違者重罰。
只能說藍玉還是很有意思的。
可流言這東西,靠硬壓是壓不住的。
你越不讓說,大家越覺得裡面有貓膩。
更何況,二十軍棍雖然疼,但改變不了大家的印象,他們依然覺得劉策是靠關係爬上來的。
李景隆把這些事都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不是那種藏得住話的人,趁著行軍途中湊到劉策身邊,壓低聲音說道:「副帥,您真的一點都不在乎?現在全軍上下都在議論你。」
劉策騎在馬上,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在乎什麼?」
「在乎他們說您是個關係戶啊!」
李景隆有些急了,「您明明是有真本事的!要不是那天晚上您跟藍元帥切磋的時候我沒在場,我真想跟他們好好說道說道!」
劉策笑了笑:「然後呢?你跟他們說,我揍過藍玉?你覺得他們會信嗎?」
李景隆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是啊,誰會信呢?
一個大夫,能把大明最能打的將軍之一按在地上揍?這說出去誰信?
「再說了。」
劉策補充道:「就算他們信了又怎麼樣?他們不信的是我的本事嗎?不,他們不信的是我這個人。
一個大夫,憑什麼當副帥?這才是問題的核心,我打贏藍玉,他們只會覺得是藍玉讓著我,我打贏那些勇冠三軍的人,他們才會真的服氣。」
李景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劉策繼續說道:「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這些話是從哪兒傳出來的?普通士兵哪有那麼多花花腸子?他們最多私下發幾句牢騷,不可能傳得滿營都是。這背後肯定有人在推波助瀾。」
李景隆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有將領在暗中散布?」
「聰明。」
劉策點了點頭:「明面上,沒人敢得罪我這個副帥,但暗地裡,他們不服。他們自己不敢跳出來,就煽動底下的士兵當槍使,等士兵們鬧起來了,他們再躲在後面看戲。」
李景隆聽得心頭一凜:「那您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
劉策笑了笑:「涼拌。」
李景隆:?
什麼玩意?
「等。」
劉策只說了這一個字。
李景隆似懂非懂:「等?等什麼?這還能等來什麼轉機嗎?」
「當然。」
劉策笑了笑,說道:「我的本事沒幾個人清楚,等到我能展露本事的時候,自然大家都服氣,那些傳言也就自然煙消雲散了。」
「原來如此啊。」
李景隆這才恍然大悟。
這也並不難理解,見識到劉策的厲害之後,他們才能服氣。
李景隆雖然第一次上戰場,但之前沒少聽父親談及當年的事情,軍中最服氣的就是強者。
李文忠當年陣前斗將,來一個殺一個,打的對方掛免戰牌,讓三軍賓服。
現在的劉策,情況也是差不多的,只要展露實力,自然服氣,所有質疑肯定都會瞬間消散。
又過了兩日。
這一晚大軍在野外紮營。
天色漸暗,營火點點,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烤火、吃飯、聊天。
空氣中瀰漫著煙火氣和飯菜香,偶爾傳來幾聲粗獷的笑罵。
劉策吃過晚飯,閒來無事,帶著李景隆在營地里溜達。
他穿著一身普通的灰布衣,沒有披甲,也沒有帶兵器。
混在營地里乍一看,跟個普通的軍官沒什麼兩樣。
要不是李景隆跟在身邊,大概沒人會注意到他。
兩人沿著營地的邊緣走著,晚風吹過來,帶著幾分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