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軍營里就熱鬧起來了。
劉策比武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各個營帳,連負責餵馬的伙夫都知道了。
一大早,營地還未曾開拔,校場四周就圍滿了人,一眼望去黑壓壓全是腦袋。
有人踮著腳往前張望,有人爬到輜重車上占位置,還有人乾脆爬上了營帳邊的旗杆。
「來了來了!」
「副帥來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劉策穿著一身灰色短打,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連鎧甲都沒穿,就那麼一身布衣,手裡也沒拿兵器,松松垮垮的樣子,看著就像出來遛彎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傻眼。
「副帥就這麼來了?」
「連兵器都不帶?那怎麼打?」
「這不是送死嗎?張大牛可是前營第一猛士,據說能徒手掀翻一匹馬!」
劉策走到校場中央站定,伸了個懶腰,目光掃了一圈圍觀的人群。
他臉上看不出絲毫緊張,反而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像是還沒睡醒一樣。
「張大牛呢?」
他隨口問道:「來了沒有?」
話音剛落,人群另一邊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被兩個錦衣衛押著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昨晚那個領頭的大漢,張大牛。
只不過,今天他和昨晚判若兩人。
昨晚那個滿臉通紅、指手畫腳、囂張得不可一世的張大牛不見了。
站在這裡的,是一個臉色慘白、嘴唇發青、兩條腿都在打顫的張大牛。
汗水從他額頭上淌下來,順著臉頰往下流,他也顧不上擦。
他被押到校場中央,看了一眼劉策,又趕緊低下頭。
那目光里沒有半分敵意,全是恐懼。
劉策一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是酒勁過去了。
昨晚喝酒上頭,膽子比天大,什麼話都敢說。
等酒醒了之後一回想自己幹的事,那不是嚇得魂飛魄散嗎?
一個普通的士兵,冒犯了副帥,而且還是聖眷正隆、連陛下都敢當面頂撞的壽昌侯。
這事往大了說,砍頭都是輕的,誅三族都不冤枉。
張大牛昨晚是被劉策那句你贏了副帥讓給你給沖昏了頭,覺得自己好像真能贏似的。
可酒醒之後一想。
贏?那是死路一條!
輸?那也是踏馬是死路一條啊!
他怎麼算,自己這顆腦袋都保不住了。
所以今天早上剛睡醒,他就知道自己大禍臨頭了。
果不其然,藍玉聽說此事後勃然大怒,立刻就派人把他和另外幾個同夥全都抓到了帥帳里。
張大牛想起藍玉那要殺人的眼神,到現在腿都還是軟的。
「帶過來!」
藍玉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藍玉一身重甲,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臉上烏雲密布,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位主帥此刻的心情極其糟糕。
他走到校場中央,冷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張大牛等人。
「軍營飲酒,此乃死罪之一。」
藍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不敬副帥,以下犯上,此乃死罪之二,兩罪並罰,都給我拖出去斬了。」
張大牛等人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磕頭如搗蒜:「元帥饒命!元帥饒命啊!」
那碩大的腦袋磕在凍硬的泥地上,咚咚作響,額頭很快就滲出了血。
但沒有一個人替他們求情。
軍中禁酒是鐵律,違反者殺無赦。
這一點,每一個當兵的都清楚。
不敬長官,更是重罪。
更別說他們挑釁的是副帥,是陛下親自任命的壽昌侯。
這兩條罪名加在一起,就算他們長了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藍玉一揮手:「還愣著幹什麼?拖下去!」
兩個刀斧手正要上前,劉策開口了。
「等等。」
藍玉轉過頭看向他:「怎麼了?」
劉策笑了笑:「元帥,昨晚我答應過他們,要跟他們比一場,就算要處罰,也得先比完再說吧?」
藍玉皺起眉頭:「壽昌候,這些人不知死活,你犯不著跟他們一般見識,按軍規辦事就行了。」
「我知道。」
劉策說道:「可我已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答應他了,我劉策說話,向來算數,讓他們跟我打完這一場,然後再按軍規處置,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藍玉看了劉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那幾個大漢。
他想了想,忽然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行,那就依你,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了張大牛身上:「張大牛,我可以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張大牛猛地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元帥請說!」
「你們幾個一起上。」
藍玉伸出一個巴掌:「如果能在副帥手下撐過十招,我就饒你們一命。」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十招?」
「我沒聽錯吧?張大牛他們幾個人一起上?那可不是一般人啊!」
「副帥看著文文弱弱的,能打得過他們?」
「不知道,但藍元帥既然這麼說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圍觀的人群議論紛紛,有人覺得藍玉瘋了,有人覺得這是在故意刁難張大牛,還有人覺得藍玉是在給劉策撐腰。
故意把條件定得這麼離譜,好讓張大牛知難而退。
但不管怎麼想,所有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劉策身上。
張大牛也看著劉策,眼中既有希望,又有恐懼。
如果副帥拒絕了這個提議,那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副帥答應了,那他們就還有一線生機。
劉策看了看藍玉,嘴角微微一抽。
這老小子,竟敢給他挖坑。
「十招?」
劉策問道:「你定的?」
藍玉抱著胳膊,一臉得意:「怎麼?嫌多了?」
劉策沒理他,轉頭看向張大牛,語氣隨意:「行,那我就給元帥一個面子,就十招了,你們一起上吧。」
張大牛愣住了。
他身後的幾個同伴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副帥...」
張大牛的聲音有些發顫:「您真願意給我們這個機會?」
劉策淡淡地說:「我昨晚說了,不管輸贏,我都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現在依然是這句話,你們動手吧,如果能在我手下撐過十招,我保你們不死。」
張大牛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猛地把頭磕在地上:「副帥!不管輸贏,張大牛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了!」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
劉策擺了擺手:「起來吧,站好,要是十招都撐不過,那可真不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