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這才推門走進房間,順手把門關嚴實了。
房間裡跟昨天相比多了幾分生氣。
窗戶開著半扇,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灑進來,落在床前的地面上,把整個房間照得暖洋洋的。
該說不說,沐英的品味還是很不錯的,這房間進光量很不錯,而且還不晃眼,屬實不錯。
沐英正靠在床上,氣色比昨天手術後剛醒來時又好了幾分。
臉上那股灰白色已經徹底褪去了,換上了一層健康人該有的血色。
他手裡端著一碗米湯。
按照劉策昨天定下的飲食規矩,他現在只能喝這種把米粒全部濾掉的純米湯。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又抬起頭來看了看剛進門的劉策,臉上的表情頗有幾分一言難盡。
「秦國公啊。」
沐英的聲音比昨天有力氣多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老友般的隨意和抱怨:「這個米湯喝下去,當時是飽了,撒泡尿就又餓了,我昨天半夜餓得肚子咕咕叫,差點沒忍住去廚房偷塊餅吃。」
劉策被他這話逗樂了,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一邊打開藥箱一邊笑道:「西平侯,你堂堂一個侯爺,半夜去廚房偷餅吃,傳出去不怕手下人笑話?」
「怕什麼?小菜一碟而已。」
沐英把米湯碗往旁邊一擱,攤了攤手:「我在軍中跟弟兄們一起啃乾糧的時候也沒講究過什麼侯爺的架子。
說實話,餓肚子比打仗難受多了,打仗你好歹知道敵人在哪,餓肚子那可是四面楚歌,逃都沒處逃。」
劉策笑著搖了搖頭,心想沐英這一放開,還真和朱標說的一樣,四十歲的人了的,愣是帶著幾分頑皮。
他也懶得接話,從藥箱裡拿出一卷棉布攤開,然後又陸續拿出幾樣東西擺在上面。
他這次帶的藥箱比昨天大了不少,裡面裝的其實大部分是從系統里兌換出來的輸液設備,只不過他提前把東西從系統空間轉移到了藥箱裡,這樣拿出來的時候不會顯得太突兀。
他一邊往外拿東西,一邊跟沐英說:「忍忍吧,再過幾天就能喝粥了,到了第二周我給你換半流質的食譜,昨天也說過了,稀粥蒸蛋羹和爛麵條什麼的,雖然還是不能大魚大肉,但至少比米湯扛餓。」
「蒸蛋羹!」
沐英眼睛一亮,隨即又故意嘆了口氣:「堂堂西平侯,居然聽到蒸蛋羹就高興成這樣,傳出去比我半夜偷餅吃還丟人。」
劉策笑著沒接話,手上的動作沒停。
他把最後一樣東西從藥箱裡拿了出來。
在沐英的視線里,那是一個透明的輸液袋,裡面裝滿了清澈的藥液,在透過窗欞灑進來的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輸液袋下端連著一根細長的透明軟管,軟管的另一頭接著一個滴壺和一個針頭組件,針頭外面套著一個透明的小塑料帽。
沐英的目光一下子就釘在了那個輸液袋上。
他活了四十年,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透明的袋子,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裡面裝著的液體清澈如水卻又不是水,比水要渾一些。
那個袋子是什麼材質?
不像是牛皮也不像是腸衣,更不像是任何他見過的布料。
還有那根細長的透明管子,軟軟彈彈的,壁薄得能看清裡面空氣和水珠的界限。
這是什麼東西做的?
琉璃?不對,琉璃又硬又脆,哪能彎成這樣。
「秦國公,這是...」
沐英指了指那個正在劉策手中被熟練地掛到床邊衣架上的輸液袋,滿臉都是壓不住的好奇。
劉策把輸液袋掛好,調整了一下高度,讓袋子裡的藥液在重力的作用下開始緩緩地順著軟管往下走,管壁上能看到細微的氣泡正在往上升,水珠緩緩地、勻速地往下滴。
然後他又從藥箱裡拿出了另一卷東西。
止血帶、消毒棉球、還有一片透明的敷料貼。
「這個啊,給你治病的。」
劉策一邊用消毒棉球擦拭沐英手背上一塊皮膚,一邊用一種極為平常的語氣解釋道:「這是我們師門獨有的秘術。你看到這個袋子裡裝的液體了嗎?這不是喝的水,這是專門調配好的藥物。
我會用這根細針刺入你手背上的血管,然後藥物就會順著這根管子,一滴一滴地流進你的血液里,直接在你的全身循環,把你體內殘留的病灶毒素全部清除乾淨,這樣說,你聽得明白嗎?」
沐英聽得眼睛越睜越大。
他努力地在腦子裡把劉策說的話翻譯成自己能理解的概念。
把藥物送到血管里?
不通過嘴巴喝,不通過腸胃吸收,直接送到血里去?
這道理他倒是能聽懂啊。
之前打仗的時候,援兵直接空降到敵人後方,當然是比從外圍一層一層往裡打要快得多。
但這根細得要命的管子,這個薄得要命的袋子,這些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東西...
「明白倒是明白。」
沐英吞了口唾沫,看著劉策把那根細針的塑料帽摘掉,露出了裡面銀光閃閃的針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就是從來沒見過這種操作,秦國公,你這師門...到底是哪一派的?」
「天神傳授。」
劉策一邊回答,一邊熟練地用止血帶在沐英手腕上方扎了一圈,然後拍了拍沐英的手背,讓血管更明顯一些。
沐英的手背雖然消瘦了不少,但畢竟是武將出身,血管底子還不錯,手背上幾條靜脈很快就鼓了起來。
沐英聽了天神傳授四個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秦國公,你還逗我,我不是不信神佛之說的。」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鬆而坦誠:「我義父,也就是陛下,當年也在皇覺寺當過和尚,論起來我這也算是半個佛門子弟。
但你這天神傳授,說出來也太有點虛無縹緲了吧?總不能是玉皇大帝親自下凡手把手教的你吧?」
他這話帶著幾分調侃,顯然是把劉策的天神傳授當成了一句玩笑話。
在大明確實有不少醫者會給自己貼一個仙師秘授和夢授神方之類的招牌,為的是增加一些神秘感和說服力。
沐英覺得劉策大概也是這個路數。
劉策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只是笑了一下。
他左手按住沐英手背上的皮膚,右手持針,針尖對準那根微微鼓起的靜脈,口中隨意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你覺得我在說場面話,但你仔細想想,昨天我是怎麼把你胃裡的病灶取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