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中軍突然讓開一條路,一個騎著巨馬的巨大身影沖了出來。
那人身高至少八尺開外,光著半邊膀子,露出一身古銅色的腱子肉,手中提著一柄錘頭足有西瓜大的長柄銅錘,錘面上密密麻麻地鑄滿了尖刺。
他的坐騎比普通戰馬高出整整一頭,馬臉上罩著一塊鐵面具,馬蹄踏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那是誰?」
朱標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毛驤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臉色微變:「太子殿下,那人應該是烏撒部的第一勇士莽勒。
之前雲南的戰報里提到過他,當年在瀾滄江邊,他一個人殺了西平侯手下十幾個弟兄,還重傷了一名大將。」
朱標的手重新攥緊了城磚。
張紞的臉色也變了,幾個文官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點頭道:「毛指揮使所言極是,正是此人!」
他們確實都是見識過此人勇猛的。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們都能感受到那個巨漢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比剛才那些雜兵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朱標身後的那個年輕參將剛才還在激動地喊好,此刻也安靜了下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朱清寧也聽到了毛驤的話。
她的指甲已經掐進了磚縫裡,嘴唇被牙齒咬得發白,但她沒有出聲。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咬嘴唇,因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遠處那個月白色的身影上。
他正朝那個比他高出小半個頭的巨漢迎上去,動作從容得像是去赴一場約會。
兩匹馬在戰場上對沖,距離飛速縮短。
莽勒舉起銅錘,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氣勢朝劉策的頭頂砸下來。
城牆上好幾個文官同時閉上了眼睛,不敢看下一秒將要發生的慘劇。
朱清寧沒有閉眼,不是不想閉,是眼睛像被釘在了那個畫面上,完全不聽使喚。
但她相信劉策,堂堂大明第一猛將,不可能輸給這種蠻漢。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從戰場上炸開,隔著老遠傳上城頭依然清晰可聞。
朱清寧看到那把巨刀硬生生把那柄銅錘彈了回去,火星四濺。
她的心臟也跟著那個聲音猛地跳了一下,然後她聽到城牆上所有人幾乎同時發出了一聲如釋重負的粗重喘息。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一直憋著氣。
緊接著第二聲巨響傳來,莽勒的第二錘再次被劉策一刀點飛。
整個戰場和城牆上同時安靜了那麼一瞬。
劉策自己的心中也很詫異。
因為他也是第一次遇見能和他拼力氣的人。
他打量了一眼對面那個龐然大物。
銅錘這種兵器在戰場上極其少見,太重太笨,普通人連舉都舉不起來。
但一旦有人能使得動,那就是連城牆都能砸出個窟窿的大殺器。
這個莽勒能拎著這麼一柄銅錘衝鋒陷陣,確實不是一般人,絕對是天下難尋的大力士。
莽勒的眼中也充斥著震驚。
同時,他也看到了劉策肩上那把巨型朴刀。
他銅鈴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忌憚,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野獸般的興奮。
阿力魯的刀,當年西南第一勇士的兵器。
這把刀在雲南各個部落之間流傳了太多傳說,莽勒作為烏撒部的第一勇士,自然認得。
「阿力魯的刀!」
莽勒策馬向前踏了幾步,銅錘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溝,聲音粗糲得像兩塊石頭在互相磨:「那是我們族人的刀!你們這些漢人,憑什麼用他的刀!」
「那好極了,用你們族人的刀,殺了你們這群叛軍,那是恰到好處!」
劉策沒有接話,只是嘴角微微一翹,雙腿輕輕一夾馬腹,戰馬便朝莽勒緩緩走去。
莽勒見他應戰,狂吼一聲,催動胯下巨馬便沖了過來。
巨馬每一蹄踏下去地面都微微震動,銅錘在他手中高高舉起,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氣勢直朝劉策的頭頂砸下來。
剛剛兩招雙方都是試探而已,這一下是動真格的了。
這一錘的力道比剛剛大了許多,換了普通將領,連人帶馬都得被砸成一團肉泥。
劉策沒有躲。
他右手單持巨刀,手腕一翻,刀刃朝上,迎著那柄砸下來的銅錘便撩了上去。
兩件兵器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響徹戰場,火花四濺,離得最近的幾個士兵同時捂住了耳朵。
莽勒的銅錘被硬生生彈了回去,他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這一錘他用了全力,對面居然單手就接住了。
莽勒不信邪,暴喝一聲,銅錘再次掄起,第二錘、第三錘、第四錘連續砸下。
每一錘都勢大力沉,每一錘都砸得空氣嗡嗡作響。
劉策一一接住,手腕穩如磐石,每一次碰撞都火花四濺。
但接完第四錘之後,劉策明顯感覺到手臂上傳來一股酸麻。
這個莽勒的力氣確實不是蓋的,比他在北伐戰場上遇到的那些蒙古大將都要猛,整個大明朝恐怕只有巔峰時期的常遇春和李文忠等幾個人能有這股巨力。
當然,也就僅此而已了。
力氣大歸力氣大,莽勒的錘法太直了,每一錘都是從同一個起手位置砸下來,角度變化幾乎沒有,後手也完全沒有預留。
這說明此人根本沒什麼技巧可言,完全就是純蠻力,玩的是一力降十會。
這種情況下,一般人確實是打不過他,畢竟碰上就被砸死了,有點本事的也得受傷,也不需要什麼技巧。
而劉策卻不一樣。
第五錘砸下來的時候,劉策不再硬接了。
他手腕一轉,巨刀改撩為引,刀面貼在錘頭上順勢往旁邊一帶。
借力打力。
莽勒的第五錘被這股巧勁帶偏了方向,銅錘擦著劉策的肩膀砸了個空,巨大的慣性帶得莽勒整個人在馬背上往前一栽。
莽勒反應也不慢,立刻收錘回防,但劉策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六刀緊隨而至。
這一刀不再是防守,而是迅猛的進攻。
巨刀從下往上斜挑,刀刃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直取莽勒握錘的手腕。
莽勒大驚,倉促間將銅錘往下一沉,用錘柄擋住了這一刀。
但劉策這一刀的力量遠比他想像的要大,當的一聲,莽勒倉促之間使不出全力,只覺得虎口一陣劇痛,錘柄上傳來的反震力震得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裂了,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就在他低頭的這一瞬間,劉策的第七刀到了。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就是踏馬的快。
快到莽勒根本來不及舉起銅錘格擋,快到城牆上觀戰的眾人只看到一道銀光閃過。
刀刃從莽勒銅錘揚起後暴露出的肋下空當斜斜切入,精準地划過他的喉嚨。
莽勒的腦袋直接飛了出去,表情依然是痛苦之中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銅錘也飛了出去,立刻砸死了一個藤甲兵。
甚至劉策這一刀的力道之大,不只是把莽勒的人頭砍飛,而是身體和馬一起掀翻了去,撲通一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西南第一猛將,殞命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