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朱清寧在劉策面前也變得越來越放鬆。
她不再像當初那樣一口一個秦國公,顯得有點拘謹了。
雖然還沒成婚不能叫夫君,但私下裡已經不再稱呼他的爵位,而是直接用你來稱呼,偶爾被惹急了還會冒出一句你這人。
這些細微的變化,劉策都看在眼裡。
她在他面前,越來越不像一個公主。
而越來越像是一個普普通通,處於戀愛之中的少女。
劉策低頭看著她微微發顫的睫毛,忽然開口:「清寧。」
「嗯?」
她沒抬頭,聲音悶悶的。
「等我回南京,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見鄭安妃娘娘。」
他說:「雖然婚期還有一年,但我總得先見見你的母妃,不能讓她覺得我把她女兒拐跑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朱清寧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真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朱清寧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低下頭去,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母妃她...是個很好的人。」
她輕聲說:「她在宮裡一直很低調,不喜歡爭什麼搶什麼,父皇有時候一年到頭也去不了她那兒幾次,但她從來沒有抱怨過,她總說,只要我好好的,她就知足了。」
她停了停,聲音又輕了幾分:「她知道我被許配給你之後,高興得哭了,她說她不求我嫁給什麼王公貴族,只求我嫁給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
她說...她說她知道你,聽父皇說過你的事情,你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肯定會真心對我好的。」
劉策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攬著她肩膀的手臂。
「等雲南的事了了,回到南京,我陪你去看她。」他說。
朱清寧用力地點了點頭,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胸口,眼睛裡有細碎的光,充斥著愛戀之意。
就在這溫馨的時刻。
「咳。」
院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朱清寧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蹭地一下從劉策懷裡彈了起來,整張臉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自己的衣襟和髮鬢。
劉策倒是淡定得很,不緊不慢地站起來,還順手彈了彈衣袍上的褶皺,然後才轉頭看向院門口。
朱標站在那裡,一隻手負在身後,一隻手虛握成拳掩在嘴邊,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呦,大哥回來了?」劉策面不改色地打了個招呼,淡然的一批。
朱清寧也趕緊行禮,聲音里還帶著一絲驚慌的餘韻:「大哥。」
朱標緩步走了進來,目光在劉策和朱清寧之間來回掃了兩圈,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我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他問道,語氣裡帶著一股明顯的調侃味道。
朱清寧的臉更紅了,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劉策倒是一臉坦然,還反問道:「大哥,你還好意思問啊?」
朱標本想逗一逗這對小情人,結果被劉策這句反問堵得一愣,然後笑著搖了搖頭:「好你個劉策,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見長。」
他在石桌旁坐下,看著朱清寧那副羞得快要冒煙的可愛模樣,也不忍心再逗她,便揮了揮手:「清寧,你先回去歇著吧,我跟賢弟說幾句話。」
「是。」
朱清寧如蒙大赦,又行了個禮,主打一個禮數周到。
然後快步往西跨院走去,走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有餘,後腦勺都透著一股子害羞的意思。
朱標看著他,眼裡的笑意還沒收,忽然開口道:「賢弟,清寧對你確實是真心實意,我這個做大哥的看得清楚,她在宮裡那麼多年,一直都挺拘謹的,從來沒像現在這樣開心過。」
劉策難得沒有回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朱標又說:「你剛才說要回南京之後去拜見鄭安妃娘娘,這很好,鄭安妃在宮裡確實低調,但畢竟是我八妹的生母,也是你未來的岳母,你主動去拜見她,她一定會很高興。」
劉策看了他一眼:「大哥,你剛才在外面偷聽了多久?」
朱標臉上的笑容一滯。
「咳咳。」
他乾咳了兩聲,端起桌上劉策的茶杯喝了一口——也不管那杯茶是涼的,「也沒多久,就是從你說『等我回南京』那句開始。」
「那不就是全聽到了?」劉策挑眉。
朱標難得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我本來是來找你商量明天善後事宜的,誰知道一走到院門口就聽到...嗯...你們年輕人說悄悄話,我這個當大哥的總不好直接闖進來。」
「所以你就站在外面偷聽?」
「什麼叫偷聽?我可是太子,太子的事,能叫偷聽麼?」
朱標漲紅了臉,後來就是一些禮儀、君子之類的話語,院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劉策嗤笑一聲。
朱標放下茶杯,決定轉移話題:「說正事,今天你說的那個阿魯台的事,我在門口也聽了個大概,讓他牽頭漢化同化的事,你覺得靠譜嗎?」
劉策點了點頭,把剛才跟朱清寧說的那番分析又跟朱標說了一遍,末了補充道:「這個人腦子不笨,知道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死心塌地跟著大明走。
而且他不像那些只知道喊口號表忠心的,他真的有想法,也有辦法,這種人,用好了就是一柄快刀。」
朱標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既然你覺得行,那就這麼辦吧,回頭我讓隨行的文吏起草一份任命文書,給他一個雲南諸部宣慰使的臨時差遣,品級暫定為從四品,職權範圍限定在部落事務協調和漢化推進方面,不涉軍政。」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翻開看了看:「另外,善後的事情也得抓緊,刀奉先和思倫發雖然被剿滅了,但他們留下的地盤得有人管。
我打算在孟定部和勐緬部的原址各設一個衛所,每個衛所下轄五個千戶所,駐軍五千六百人,衛所指揮使由朝廷委派,千戶可以從這次立功的將士中提拔。」
「至於那些被收編的部落人口,分批遷往山下壩區,以百戶為單位編入屯田。
每一處屯田點設漢學蒙館一所,教授《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先讓孩子們學起來。
大儒的事我已經寫了摺子送回南京,請父皇從國子監和翰林院抽調教習,儘快趕來雲南,之後再全天下號召,一步一步來。」
劉策聽著朱標一條一條地安排善後事宜,不由得在心裡感慨。
這位太子殿下的執行力確實是一流的。
這些事看起來瑣碎,但每一條都切中要害,從駐軍到屯田到教育,一環扣一環,沒有一處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