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說著說著,又上下打量劉策一番。
「對了,還沒恭喜你呢!壽昌王!異姓封王,世襲罔替!這可是天大的榮光!滿朝上下就你一個啊!」
朱棣越說越感慨。
「我就說嘛,賢弟這樣的本事,這樣的人品,父皇不給個王位,那是瞎了眼。」
劉策趕緊擺擺手。
「四哥慎言,這話可不能讓陛下聽見,不然非收拾你不可。」
朱棣一撇嘴:「怕什麼,我又不是在南京說他,反正他老人家也聽不見。」
兩人又是一陣大笑。
這邊說著,那邊,徐妙雲也下了馬車。
她一身素雅衣衫,挽著簡單的髮髻。
雖是素淨,可那眉眼間的端莊秀麗,卻是擋不住的。
劉策笑著上前,拱手行禮:「燕王妃安好,身子可大好了麼?」
徐妙雲微微欠身,輕聲應道。
「多謝壽昌王掛心,都大好了,當初若不是您,我這條命,怕是早沒了。」
劉策擺擺手。
「舉手之勞,都是一家人還提那麼多做什麼?王妃年輕底子好,養養就回來了,說起來離開之前,魏國公還曾提起你的健康呢,看來他老人家是不必擔心的了。」
徐妙雲笑了笑,寒暄幾句,也沒再多說。
她眼神四下查看,顯然是尋找著什麼,有些心不在焉。
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到了不遠處的馬車上。
準確的說,是馬車帘子探出頭的兩個孩子的身上。
那兩個孩子,正是朱高熾和朱高煦。
自打車隊停下,這兄弟倆,就扒著車窗,眼巴巴地往外看。
見母親的視線掃過來,朱高煦先繃不住了。
他一把掀開車簾,慌慌張張地,從車上往下跳。
一個沒站穩,差點摔個跟頭。
徐妙雲趕緊上前一步,扶了他一把。
「慢著點!急什麼!」
朱高煦被她這麼一扶,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他撲進徐妙雲懷裡,抱著她的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母妃!母妃!我可想你了!」
朱高熾也下了車。
他到底沉穩些,可那眼眶,早就紅了。
他走到母親跟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兒子給母妃請安,兒子...回來了。」
說到回來了三個字,聲音都哽住了。
不管倆孩子平時再聰慧遠超同齡人,到底也還是沒到十歲的孩子而已,這會肯定都繃不住眼淚了。
徐妙雲一手摟著朱高煦,一手拉住朱高熾。
她把這兩個兒子,一左一右地,攬在懷裡。
眼圈,也紅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她聲音發顫,一下一下地,拍著兩個兒子的背。
雖說只是半年多。
可這半年多,孩子不在身邊,她哪一天不是惦記著。
就算知道在劉策那,在父皇身邊,不可能出事,但也不可能忍住不惦記。
如今見了面,心裡那塊石頭,才算是落了地。
朱高煦在她懷裡,哭得稀里嘩啦。
朱高熾本想忍,可到底沒忍住。
眼淚,也順著臉頰,淌了下來。
不過,這不是傷心的哭,是高興到了極點的哭。
是那種,在外頭飄了半年,終於見著親娘的哭。
兄弟倆,圍著母親,誰也不肯撒手。
這個情緒,可能只有常年漂泊在外見不到父母的遊子,才能體會到吧。
辛苦了兄弟,敬你們一個!
旁邊,朱棣看著這一幕。
他表面上,卻是一臉嫌棄。
「哭什麼哭!多大了!還哭鼻子,像什麼話!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都給我收住!」
朱高煦被他一說,趕緊抹眼淚,想收住。
可怎麼也收不住,還是抽抽搭搭的。
朱高熾也趕緊擦了擦臉。
朱棣嘴上嫌棄,可那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一翹一翹的,藏都藏不住。
劉策在旁邊看著,心裡直樂。
他心道,這燕王,嘴上罵得凶。
心裡頭,怕是比誰都高興。
你看那嘴,都快咧到耳根了,還裝什麼嚴厲。
朱棣又繞到兩個兒子跟前,上下打量。
打量完了,臉上露出點訝色。
「哎,幾個月不見,這兩個小子,倒是長高了。」
他伸手,比了比二人。
「高熾,你這肩膀,也寬了些,怎麼看著,還瘦了不少啊?」
劉策在旁邊,笑著接了一句。
「四哥,你是不知道,高熾在我那可是天天練的,早上練刀,下午讀兵法,這半年多練下來,能不長個子、不瘦下來嗎?」
朱棣一聽,眼睛都亮了。
「哦?還練武了?」
他看向朱高熾,一臉欣慰。
「好!這才像個樣子嘛!像我的兒子!」
朱高熾被誇得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其實,他練得可真不算輕鬆。
劉策待他,雖然不如對朱高煦嚴格,卻也不輕鬆。
該跑的時候跑,該蹲馬步的時候蹲馬步。
一個胖乎乎的小子,硬是被磨得,瘦了一圈。
雖說也還有點胖吧。
可到底,從一個大胖子,練成了個小胖子。
劉策心道,這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高熾這小子,心寬體胖,又沒個狠勁,只有一肚子壞心眼,倒是和朱標朱雄英都挺像。
能練成這樣,那是他天天催著趕著的結果,一訓練恨不得倒退十萬八千里的人物。
朱棣又拍了拍朱高煦的肩。
「你呢?沒給你叔父大人惹事吧?」
朱高煦一聽,趕緊把胸脯挺起來。
「沒有!我最聽話了!叔父大人還誇我呢!」
朱高熾在旁邊,默默不語。
劉策樂了,到底還是給這小子留了點面子。
「嗯,還算聽話,就是嘴上沒個把門的,腦子一熱有時候衝動的很,還得磨練磨練啊。」
朱高煦:...
當眾揭短這一塊。
不過該說不說,叔父大人說的是對的,我一定要改正!做個溫和的儒將!
朱高煦暗自下定決心。
那邊,朱棣身後的將領們,也紛紛上前。
打頭的,是個黑臉漢子,濃眉闊口,身形壯碩。
正是朱能。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參將。
朱能快步上前,衝著劉策,就是深深一揖。
「末將朱能,參見壽昌王!王爺當年在北伐陣上的英姿,末將至今難忘!」
那幾個參將,也齊刷刷地行禮。
「參見壽昌王!」
一個個,那叫一個鄭重。
劉策趕緊伸手,把朱能扶了起來。
「朱將軍多禮了,都是並肩作戰的兄弟,不必如此。」
朱能卻一臉認真地搖頭。
「王爺,這禮,末將必須行,當年那幾仗,要不是王爺,末將等人早就埋骨他鄉了。」
「軍中的規矩,能打的,就值得人敬佩,王爺的能耐,末將是親眼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