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舉起酒杯,先跟朱棣碰了一個。
放下杯子,他笑著開口。
「四哥,我還沒問呢,高煦呢,如今怎麼樣了?我記得去年我來給嫂嫂調理身子,那時候他還小小一團,這一算,孩子也一歲多了吧?」
朱高熾和朱高煦一聽自家三弟的事情,立刻就來了精神。
朱高煦第一個放下筷子。
「對啊!爹!三弟現在會不會走路了?」
朱高熾也跟著問。
「三弟還認不認得我們?我們走的時候,他還那么小。」
朱棣被這兩個兒子圍著問,樂了。
「你們兩個小子,還知道惦記三弟,不錯,這樣挺好,像我。」
朱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臉得意。
「想當年,你們五叔,從小就跟在我屁股後頭轉,那小子,性子好,知冷知熱的。」
「可惜啊,就是不愛打仗。對刀槍,一點興趣都沒有,所以我就樂意護著他,走到哪帶到哪,兄弟情深,你們倆也不錯。往後,就要這樣。」
這話,說得是情真意切。
可明白人都知道,這朱棣啊,吹牛的成份,怕是不少。
要說打仗。
他真不一定幹得過他二哥三哥。
那倆雖然人品不咋地,可論起軍事能力,也是一把好手。
至於老五朱橚。
他跟朱棣走得近,其實也就是因為年紀相仿。
又碰巧性格好,朱樉和朱棡性格不好,才和朱棣能玩到一起罷了。
說白了,是矬子裡拔將軍。
可他二哥三哥,那兩個人品,實在太差了。
拿朱樉朱棡跟朱棣一比,朱棣簡直就成了聖人。
劉策在旁邊,聽著這話,心裡直樂。
他心道,四哥啊四哥。
你這牛皮,吹得可真是臉不紅心不跳。
可惜你弟弟我不傻。
只不過,這話,到底是家事,不必挑撥。
朱棣擺了擺手。
「去,把三殿下抱來。」
奶娘忙應了一聲,下去了。
不一會,就抱著朱高燧回來了。
朱高燧這會一歲多。
還不太會說話,只能一兩個字,一兩個字地往外蹦。
小小的個子,軟軟的。
被奶娘放下,還站不太穩。
得有人牽著,才能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
那小短腿,一步一晃。
走急了,腳底下絆一下。
整個小身子,就往前一撲,差點摔個狗啃泥。
眾人一看,都笑了。
摔倒了,倒也沒什麼。
小傢伙趴在地上,也不哭。
兩隻小手撐著地,屁股一撅。
晃晃悠悠地,又自己爬起來了。
那模樣,把一屋子人,都逗得不行。
朱高熾和朱高煦,更是來了勁。
哥倆一下圍上去,蹲在弟弟跟前。
朱高煦最積極。
他湊到朱高燧面前,掰著他的小手。
「三弟!三弟!叫二哥!叫二哥!」
朱高燧睜著大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另一個。
那眼神里,全是好奇。
朱高熾則溫和些。
他也蹲下來,笑著哄。
「三弟,別怕,我是大哥,叫一聲就成。」
朱高煦急得不行。
「三弟你快叫啊!叫二哥,二哥給你糖吃!」
朱高燧張了張那小嘴。
半天,蹦出一個含糊不清的音。
也不知是叫哥,還是別的什麼。
朱高煦卻美得不行。
「哎!聽見沒!他叫我了!他叫我了!」
朱高熾笑他:「你聽清了?他叫的什麼?」
朱高煦理直氣壯。
「反正他叫了!就是叫我了!」
「誰說的?我聽怎麼是叫的大哥?」
「明明是二哥!」
兄弟倆你一言我一語,圍著這個小不點,鬧成一團。
奶娘站在旁邊,卻是嚇了一跳。
這奶娘帶了朱高燧許久,最知道這小主子的脾氣。
三殿下平日裡,是有些怕生人的。
見了不熟的,就要扁嘴,就要哭。
這會兩個小殿下,一左一右地圍上去。
奶娘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可別把三殿下惹哭了。」
她就怕小的那個,被這麼一鬧,大哭起來。
到時候,她這當奶娘的,可就不好交代了。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奶娘愣住了。
朱高燧那兩隻大眼睛,轉來轉去。
看看朱高煦,看看朱高熾。
非但沒哭。
那小臉上,反倒浮起了一點笑意。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個去抓朱高煦的衣袖。
一個,去夠朱高熾的手指。
三個小傢伙,就這麼,玩到了一塊。
朱高燧不會說話。
可他大眼睛裡,亮晶晶的。
透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好奇和親近。
大概是血脈相連,天性使然。
見了自己的親哥哥,竟一點也不認生。
兄弟仨,你逗我,我笑你。
玩得那叫一個開心。
奶娘站在旁邊,看得直發怔。
她心道,這可真奇了。
三殿下平日裡見生人都怕。
這回見著兩個哥哥,居然不怕。
到底是親兄弟啊。
朱棣和徐妙雲,坐在上頭。
看著三個兒子,在底下玩成一團。
兩人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笑。
朱棣嘴角那點壓著的些許威嚴,這會也全沒了。
他看著這三個小崽子,心裡頭,是熨帖的。
徐妙雲更是溫柔。
她看著兒子們,那眼神軟得能掐出水來。
劉策坐在一旁,也看著這一幕。
說實話,他心裡,也挺暖的。
一屋子人,熱熱鬧鬧。
幾個孩子,天真爛漫。
這日子,不就是這麼過出來的嗎?
可劉策看著看著。
心裡卻又莫名其妙地,飄起一絲別的念頭。
他心道,這哥仨,我太熟了。
他可是從後世來的。
後世的書里,這仨人,寫得清清楚楚。
朱高熾。
那可是個黑芝麻湯圓。
表面瞧著憨厚,心裡頭門兒清。
只不過,好在他是以仁為主的。
明仁宗。
那真是大明的明君皇帝。
可惜,在位時間短。
可實際上,他掌權的時間,一點也不短。
因為朱棣常年在外征戰。
監國的活,一直就是朱高熾乾的。
那份帝王的心術,早就練出來了。
再說朱高煦。
那就是個暴躁性子。
跟朱棣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一樣的能打仗,一樣的軍中之人。
可就是太暴躁了。
甚至有點暴虐了。
而且一門心思,就想著造反。
造誰的?造他侄子的。
可不是跟他爹學的嘛。
而且這其中朱棣的問題也不少,什麼世子多病的,給人家希望了,那就莫得辦法。
最後,落了個什麼下場,大家也都清楚。
劉策也是有些感嘆。
至於朱高燧。
在這哥仨里,算是稍微好一點的那個了。
可是,也沒好太多。
說到底,這哥仨,也有過感情好的時候。
可到後來,都為了那兩個字,權力。
分了,散了,反目了。
手足相殘。
想想,也真是讓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