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在旁邊看著,也直皺眉。
他心道,這朱老四啊,是真敢說。
也就是在我這說說吧。
這要是換個場合,這老小子,怕是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他沖徐妙雲擺了擺手,示意她別急。
然後,劉策往前一湊。
「四哥。」
朱棣一抬頭。
「哎!賢弟!你說!」
劉策慢悠悠地,給他把酒盞,添滿了。
「四哥,你這話,我可都記下了,往後我要是有難處,第一個找你。」
朱棣一聽,美得不行。
「這才對嘛!這才是我兄弟!」
劉策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來,四哥,吃口菜。光喝酒,傷身子。」
朱棣樂得直點頭,乖乖把菜吃了。
劉策便接著,跟他說話。
說遼東的雪。
說瀋陽那塊地,怎麼肥。
說往後怎麼開荒、怎麼挖煤。
說那海邊的港口,怎麼修。
朱棣聽著,一邊聽,一邊嗯嗯地應。
那話,說得越來越多。
頭也一點一點的往下垂。
劉策的話,卻一直沒停。
聲音也放得,越來越慢。
「四哥,你說,那渾河邊上,是不是個好去處?」
「嗯...」
「四哥,你說,咱們把城牆修得厚點,行不行?」
「嗯...行...」
「四哥,你說,那地底下的煤,你說多不多?」
「多...多...」
「四哥,你困了吧?」
「不困...我沒...」
那困字,還沒說完。
朱棣的腦袋,就咚地一下。
磕在了桌子上。
緊接著,就是一陣,震天的呼嚕。
滿屋子人:...
朱高煦沒忍住,第一個笑出了聲。
「哈哈!爹睡著了!」
朱高熾趕緊拽了他一下。
「二弟你別笑,別給爹笑醒了。」
可他自己,也沒憋住,嘴角直抖。
知夏笑得直拍大腿。
「姐夫真厲害!把燕王殿下給說睡了!」
晚秋掩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朱清寧也低著頭,忍笑忍得辛苦。
周氏一邊笑,一邊直搖頭。
安慶公主更是笑得眼角都濕了。
該說不說,見到朱棣這麼出洋相,也確實是難得至極了。
不過也確實,都高興了,那也沒什麼問題。
就連徐妙雲,那緊繃的臉,也鬆了下來。
她看著趴在桌上的丈夫,又是氣,又是笑。
「這...這可真是...」
劉策擺擺手,沖外頭招呼。
「來兩個人,把殿下扶下去歇著去吧。」
幾個下人,趕緊進來。
七手八腳地,把朱棣架了起來。
朱棣被架著,還迷迷糊糊地嘟囔。
「賢弟...我說的,都是真的...要錢...有...要造反...也行...」
徐妙雲聽得,臉又紅了。
「快,快送殿下回房!」
那幾個下人,趕緊把人抬走了。
劉策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心道,總算把這祖宗,給說睡了。
再讓他說下去,真不知道還能蹦出什麼話來。
徐妙雲轉過身,沖劉策,略略欠身。
「讓壽昌王見笑了,他...就是這樣,一沾酒就...」
那語氣里,帶著歉意。
劉策趕緊擺手。
「沒事,嫂子不必如此,四哥這是真性情,我也不會往出說,放心吧。」
徐妙雲苦笑了一下。
她心裡,卻是暗暗慶幸。
她心道,虧得是在壽昌王面前。
這要是換了別人。
這些造反也跟你的話,傳到陛下耳朵里。
那結果,可就難說了。
輕則失了聖心,重則連王位都保不住。
徐妙雲後背真是忍不住的發涼。
不過,轉念一想。
在壽昌王面前說,倒也說得過去。
壽昌王是什麼人。
陛下把他當親兒子。
他跟太子殿下,又如親兄弟。
這話,到了他耳朵里。
就跟石沉大海,不會有半點風浪。
徐妙雲這麼一想,才算徹底安下心來。
酒宴散了。
劉策帶著一行人,回了住處。
這一夜,眾人睡得都香。
在北平,劉策倒是多停留了幾天。
原也沒打算多留。
可朱棣,死活不讓走。
不為別的。
朱棣要給劉策,帶一個班底過去。
這個班底倒也不是旁的,是一整套,能幹活、能管事的人。
有會看輿圖的,有懂築城的,有會燒磚、伐木、挖礦的。
還有管錢糧的帳房。
這些人,都是朱棣在北平,經營了這麼多年,攢下來的家底。
他挑的都是好手,一點不藏私。
「賢弟,你要建新城,光靠你自己帶的那些人,不夠,哥哥這點家底,都給你,你放心用。」
劉策也沒客氣。
他確實缺人。
他要的,不是在遼陽府城上,修修補補。
他要建一座,全新的城。
一座,從圖紙開始,就到遼東來的城。
這活費工費時,更費人。
好在錢上頭,朱元璋沒虧待他。
內庫撥的,一路上採買的,他自己的積蓄。
加起來,不是個小數目。
人手有了,錢糧有了。
往後,再依託遼陽府那邊,本就有的資源。
採石、伐木、燒窯。
這些,都不算難事。
以遼陽為根基,一點一點,把這座新城長起來。
這條路慢,可走得穩。
劉策心裡,倒是信心十足。
他在燕王府的後園裡,攤開一張輿圖。
對著那渾河與遼陽的位置,看了又看。
他心道,不急。
一步一步來。
先把架子搭起來。
等城立起來了。
再把醫館開起來。
把學堂辦起來。
把人,一個一個,聚攏過來。
三年,五年。
這苦寒之地,總有一天,會變個模樣。
想到這,劉策笑了。
敢問路在何方,路在腳下啊!
在北平,他們一直待了五天。
這五天,其實一點沒閒。
朱棣把那個班底,一樣一樣,都給劉策點了清楚。
會看輿圖的,姓趙。
懂築城的,姓錢。
管燒窯的,姓孫。
還有幾個帳房先生都姓李,都是算盤打得噼啪響的老手。
只能說百家姓這一塊,非常符合強迫症審美。
朱棣一個個,都領到劉策跟前,報了名,行了禮。
「賢弟,這些人,你只管用,用得好,是你的本事,用不好你也別罵我,我也就是這麼點家底了。」
劉策笑著拱手:「四哥這份情,我記下了。」
臨行那天,朱棣還送到城外。
他站在風裡,沖劉策揮手。
「賢弟!到了遼東,安頓好了,記得來信!哥哥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劉策也揮手。
「四哥放心!回頭請你喝遼東的酒!」
一句話,把朱棣逗得直樂。
車隊,這才又動了起來。
離開北平,一路往東,再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