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接過羊皮卷，揣進懷裡。
他不知道的是，劉策系統里的地圖比姚廣孝畫的精細多了。
可姚廣孝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王爺讓他來倭國，讓他摸清這邊的底細。
他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該畫的都畫了。
這份心意，至少還是非常清晰的。
劉大江那邊也沒閒著。
他幾乎天天來找劉三，不是請吃飯，就是請他出去走走。
劉大江在平戶和博多都有鋪子，他帶著劉三逛遍了唐人町的每一條街。
哪家的酒好，哪家的菜地道，哪家的鋪子貨最全，他都門兒清。
他拉著劉三進了一家酒館，要了一壺清酒，兩碟小菜。
酒是溫的，倒在粗瓷碗裡，喝一口，有點甜，後勁不小。
劉大江喝了兩碗，臉就紅了。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地說。
「三弟，晚上我給你安排安排，倭國女人，聽話溫順，你讓她們幹什麼就幹什麼，你挑兩個，算哥哥我請你的。」
劉三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
他想起碼頭上那些倭國女人，矮矮的，穿著樸素的衣服，縮在路邊，見了大明人就彎腰鞠躬，乖順至極。
那模樣，確實容易讓人生出一些心思。
劉三不是聖人，當時他也確實差點就沒繃住。
不過嘛，他好歹也是錦衣衛里的精英。
而且還是在朱元璋身邊上班的，什麼場面沒見過？
他心裡頭動了一下，但那點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下去了。
他搖了搖頭，把酒碗放下。
「大江哥，不必了，我是王爺的人，出來辦事，不能胡來，不然丟的就是王爺的臉。」
劉大江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拍著桌子。
「好！好！三弟是正經人！哥哥我佩服！」
他笑完了，又給自己倒了一碗，灌了一口。
「不瞞你說，我在倭國這幾年，養了三個，一個在平戶，兩個在博多，都是倭國女人，聽話不鬧，也頗有幾分姿色。
我每年給她們些銀子，讓她們的日子過得比本地人好得多了，她們也是一百個樂意。」
劉三看著他，笑了笑。
「大江哥，你是有錢人，我一個跑腿的，比不了。」
「三弟這可就謙虛了，你是王爺身邊的人，我雖然不知道你具體官職，但肯定地位不會低，我哪配和你相比啊。」
劉大江擺了擺手，說道：「而且什麼有錢人啊，我現在的一切都是王爺給的。
要不是王爺當年救我一命，我劉大江早就是秦淮河底下的一具白骨了，哪來的今天？」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但劉三聽得出來，那不是客套。
劉大江這個人有他該有的精明之處，但本質上多少有點江湖客的味道，非常重義氣，夠意思。
劉策當初在他最落魄的時候免費給他治病，還安慰他以後必然能重新起家，這份恩情確實是讓他一直銘記於心。
劉三心中也是暗自盤算，這個人確實是值得信任的。
在倭國待了十幾天，劉三把該看的都看了，該記的都記了。
劉大江的貨也收得差不多了，鋪子裡的帳也結了，該辦的事都辦利索了。
臨走那天，姚廣孝親自送他到碼頭。
他手裡拎著一個大布兜，粗布縫的，鼓鼓囊囊的。
他把布兜遞給劉三，語氣鄭重。
「劉施主，這是貧僧給王爺的信，一共七封，都在這兜里，你收好。」
劉三接過布兜，掂了掂，分量不輕。
他打開看了看，裡頭是一個個用羊皮包好的小包，每一個都裹了好幾層羊皮，扎得緊緊的。
姚廣孝在旁邊說。
「海上風浪大，怕水浸，貧僧包了三層羊皮，應該能扛得住，你回去之後，親自交給王爺，千萬別轉手。」
劉三點頭，把布兜紮好，斜挎在肩上。
他沖姚廣孝拱手行禮。
姚廣孝又摸出一個錢袋，遞過來。
劉三擺了擺手。
「大師，不用了，我身上有錢。」
姚廣孝堅持。
「拿著吧，貧僧在這邊用不著多少銀子，你回去路上，總要花的。」
劉三還是搖頭。
「大師，真不用，王爺給我備足了盤纏，再說了，我在王爺身邊，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
姚廣孝看了他一會，把錢袋收回去了。
他嘆了口氣，嘴角帶著一絲笑。
「王爺身邊的人，果然不一樣啊。」
劉三笑了笑。
「大師，您也是王爺的人，咱們都是自己人。」
姚廣孝笑著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站在碼頭上，看著劉三上了船。
船開的時候，他雙手合十，沖劉三微微低了低頭。
劉三站在船頭，也沖他抱了抱拳。
船離了岸，往西走。
劉三回頭看了一眼，姚廣孝還站在碼頭上，灰色的僧袍在海風裡微微飄動。
他轉過身，不再看了。
他把布兜抱在懷裡，坐在船艙里，閉著眼睛。
倭國之旅算是結束了，對於劉三來說，雖然帶著一些折騰人的味道，但整體也和郊遊一樣，確實是比較舒心的。
回程比來的時候順當些。
船上沒裝多少貨，空了大半，船身輕，吃水淺，走得穩當。
可風向不太幫忙，時好時壞。
有的時候順風，船走得快，一天能走平時一天半的路。
有的時候逆風，船就得走之字形，一天下來沒走多少。
劉三頭兩天還是有點暈。
他躺在船艙里，聽著浪頭打在船身上的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
他翻了個身，胃裡翻湧，趕緊坐起來，靠著艙壁喘了幾口氣。
劉大江端了碗薑湯進來，蹲在他旁邊。
「三弟，喝口薑湯，頭兩天最難熬，過了就好了。」
劉三接過碗，喝了一口。
薑湯辣乎乎的，從嗓子眼暖到胃裡。
他緩了緩，把碗放下。
「大江哥，我頭一回來的時候，吐了三天，這回好多了，至少沒吐。」
劉大江笑了笑。
「那是，你頭一回出海，身子不習慣，那也是正常的，要說你這身體還是真不錯，第一次出海，有很多人直接受不了，丟了命的也大有人在。
你毫無經驗居然能扛住，確實是挺厲害，這回你也算是知道了，船晃的時候別躺著，坐起來靠著，比躺著強的多了。」
劉三靠在艙壁上，外頭浪頭又打過來，船身晃了一下。
他穩住了，沒動。
劉大江坐在他對面，也靠著艙壁，兩條腿伸得直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