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九賢也懶得跟他多費口舌，直接從懷裡掏出了那證明身份的壽昌王府的腰牌遞了過去。
藍玉接過腰牌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
這一看，他臉上那點狐疑便徹底地煙消雲散了。
「哈哈哈！」
藍玉仰天大笑起來：「果然不是假的！老子的兄弟劉策那小子是真收徒弟了！」
他笑罷一把攬過蕭九賢的肩膀，那親熱勁就跟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似的。
「快請進快請進！」
藍玉道：「我好兄弟的徒弟來了，那跟老子的大侄子也沒什麼兩樣了！到了老子這府上你就別客氣！
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喝什麼就喝什麼！老子一定好好地招待招待你！可不能讓我那兄弟回頭挑老子的理！」
藍玉這一番話說得是粗俗無比。
那腔調那做派，哪裡像是個堂堂的國公？這分明就是一個山寨裡頭來了拜把子兄弟的土匪頭子啊！
蕭九賢聽著心裡頭那是一陣的無語。
可這無語還只是次要的。真正讓蕭九賢更無語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忽然想起來，這藍玉的輩分實際上是跟朱元璋一輩的。
哪怕藍玉的年紀要比朱元璋小上一些。
這藍玉的姐姐那是嫁給了常遇春做了常遇春的夫人，而常遇春跟朱元璋那都是一個頭磕在地上的老兄弟。
所以按這輩分來算，藍玉理論上那是要比劉策高出一輩的。
劉策是什麼人？
劉策是朱元璋的女婿。那算起來就是朱元璋的兒子輩。
藍玉比劉策高出一輩，那藍玉就該是劉策的叔伯輩。
可偏偏這藍玉一口一個兄弟叫著劉策。
更離譜的是他還管蕭九賢叫起了大侄子。
這輩分亂的那真是一塌糊塗。
蕭九賢心想這事要是讓那些個講究禮數的人聽了去，非得氣得跳腳不可。
可偏偏這藍玉就是這麼個性子。
他這人向來不拘小節，也懶得去計較這些個虛頭巴腦的輩分。
在藍玉眼裡劉策那就是他過命的好兄弟，至於什么叔伯什么子侄那都是狗屁。
誰敢在藍玉這裡扯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早就一個大鼻兜拍過去了。
蕭九賢想到這裡心裡頭又是一陣的哭笑不得。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涼國公藍玉跟那徐達、湯和、李文忠壓根就不是一路人啊。
跟那幾位打交道那是如履薄冰，處處都得小心翼翼。
可跟這藍玉打交道那真是省心多了。
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想怎麼著就怎麼著，痛快得很。
只是這藍玉的這張嘴，還有這沒溜的性子，著實是讓蕭九賢有些招架不住。
可招架不住也得招架。
誰讓這藍玉是自家師父的好兄弟呢。
蕭九賢便只能硬著頭皮，被藍玉那蒲扇般的大手攬著，一路往府里走了進去。
藍玉攬著蕭九賢的肩膀，一路把他拖進了正堂。
這一路上，藍玉那張嘴就沒停過。
他是問東問西，想到哪問到哪。
一會問劉策在遼東住得慣不慣，一會問遼東那苦寒地方是不是凍得人直哆嗦。
一會又問劉策那小子是不是又開醫館了，是不是還像從前那樣從早到晚擠滿了人。
蕭九賢被他這一通連珠炮似的發問，弄得應接不暇，只好撿著要緊的一樣一樣地答他。
藍玉聽得高興，時不時就拍一下大腿，嘴裡嚷嚷著好、痛快、還是我兄弟有本事。
那嗓門大得，震得正堂里的桌椅都跟著嗡嗡響。
說著說著，藍玉忽然停了下來，扭頭沖外頭喊了一嗓子：「來人！去讓廚房把最好的菜都給咱做上！今兒個咱要好好招待招待我這位大侄子！」
蕭九賢一聽，連忙站起身道：「涼國公，使不得，晚輩方才已經在曹國公府上用過了飯，這會還不餓。」
藍玉一聽，那雙眼睛登時就瞪圓了。
「用過飯了？」
藍玉把桌子一拍道：「那算個屁！你在曹國公家裡能吃什麼名堂？他們哪有什麼好廚子？咱這裡的廚子，那都是一等一的手藝！」
藍玉說著又朝外頭吆喝：「聽見沒有！把最拿手的菜都給老子備上！好好做，仔細做，做它一兩個時辰都不嫌慢！」
他喊完，這才轉過頭對著蕭九賢把大手一揮：「你小子就老老實實在老子這裡待著！等這一桌子菜做出來，怎麼著也得一兩個時辰。
到那時候天都黑了，你那晚飯也別去別處吃了，就在咱這裡一併解決了，這才叫痛快！」
蕭九賢見藍玉這副不容置疑的熱情架勢，心知自己今兒個是說什麼都躲不過去了。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只好又坐了回去。
「那晚輩就叨擾涼國公了。」
藍玉一聽樂了：「這就對了嘛！跟老子還客氣個什麼勁頭啊！你得有點你師父的樣子才對！」
藍玉這話說得大大咧咧。
可蕭九賢聽了，卻是眉頭微微一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涼國公，晚輩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藍玉大手一揮：「說！有啥話儘管說！在咱這裡沒那麼多規矩！」
蕭九賢道：「涼國公，您這一口一個老子的，晚輩聽著倒也沒什麼，可晚輩還是想斗膽提個醒。
我師父他老人家素來是不愛聽這老子二字的，若是讓我師父知道您在他徒弟面前這麼自稱，怕是會不高興。」
蕭九賢這話說得恭恭敬敬，可那意思卻是明明白白。
我就是不愛聽你這麼說話而已，扯虎皮做大旗，你有啥招？
藍玉一聽，那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硬生生地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那模樣，就像一個被先生抓了個正著的頑童。
過了好一會，藍玉才訕訕地撓了撓頭道：「得，得，你說得對，劉策之前也這麼說，老...咱以後注意，注意就是了。」
藍玉這一改口，那老子二字便再也不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咱字。
蕭九賢在一旁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他心裡頭那叫一個竊喜。
他心說，自家師父可真是厲害。
這都相隔萬里了，單憑一個昔日名頭，就能讓這驕橫跋扈的涼國公乖乖地把嘴給閉上了。
這要是傳出去誰信啊。
藍玉被蕭九賢這麼一提醒，那老子的毛病是收斂了。
可他那話多的毛病，卻是半點都沒改。
他拉著蕭九賢又東拉西扯地聊了好一陣子。
聊著聊著，藍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又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