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也餓了，三口一個雞腿。
慕容晴見他吃了，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埋頭啃。
兩個人就這麼蹲在角落裡，一人捧著一隻叫花雞，大口大口地啃。
雞骨頭扔了一地，油糊了滿手滿臉。
慕容晴的鼻尖上沾著一小塊雞肉碎屑，她自己渾然不覺，還在專心致志地啃雞翅膀。
王龍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這位公主，跟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沒有拒人千里的冷漠，更沒有皇室成員那種與生俱來的傲慢。
就是一個貪吃的可愛小姑娘。
慕容晴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目光落在了王龍手裡那隻還沒吃完的雞上。
王龍一直開慕容晴吃飯了，就吃完了一根雞腿，還沒來得及繼續。
他被慕容晴可愛的模樣逗笑了，將手裡剩下的叫花雞遞了過去。
「公主殿下若不嫌棄，這些也給您。」
慕容晴有些不好意思。
「這……這是你的午飯吧？本公主吃了，你吃什麼？」
王龍笑著搖搖頭。
「老奴不餓，能看著公主殿下吃得開心，老奴也開心。」
慕容晴一愣，隨即彎起眼睛，笑顏如花。
「你這個人，可真會說話。」
她沒有客氣接過叫花雞，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看來是真的餓了。
慕容晴扔掉最後一根骨頭，靠在樹幹上，滿足地拍了拍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嗝——」
打完嗝，她愣了一下，隨即捂住嘴，臉上浮起一抹紅暈。
「那個……本公主平時不這樣的，今天實在是……」
她支支吾吾地解釋，聲音越來越小。
王龍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點頭。
「老奴明白，公主殿下金枝玉葉，平日裡自然是端莊優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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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晴瞪了他一眼。
「你這是在笑話本公主？」
「老奴不敢。」
王龍連忙擺手，一臉誠懇。
慕容晴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算了，笑話就笑話吧，反正本公主今天吃得很開心。」
她伸了個懶腰，靠在樹幹上，仰頭看著頭頂的樹冠，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好久沒吃得這麼飽了。」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淡淡的委屈。
王龍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
「公主殿下，老奴斗膽問一句……您身為公主，還是最受寵的公主，怎麼會……吃不飽？」
慕容晴聞言，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受寵是受寵，可本公主畢竟是公主啊。」
她坐直身體，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望著遠方。
「最近父皇母后一直在給本公主物色駙馬，你知道的，皇室的公主，婚姻從來不由自己。」
「為了鞏固皇權，本公主將來要嫁的人，不是這個異姓王的世子，就是那個權貴的公子。」
「嫁過去之後，一言一行都代表著皇室的臉面，不能有半點差錯。」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所以最近，母后給本公主請了十幾個教習嬤嬤，天天學禮儀。」
「怎麼走路，怎麼說話，怎麼笑，怎麼坐，怎麼吃飯……」
「連喝口水都要講究姿勢，勺子要端多高，碗要捧多深，咀嚼的時候嘴巴不能張開，不能發出聲音，一頓飯要吃大半個時辰，吃完還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轉過頭，看著王龍，眼眶微微泛紅。
「本公主今天本來是想來看大比的，在宮裡悶了這麼久，好不容易能出來透透氣。」
「結果呢，剛回宮又被母后拉去學禮儀，學了整整一個上午，連口水都沒得喝。」
「本公主實在受不了了，趁著教習嬤嬤上廁所的功夫，偷偷跑了出來。」
她說著，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本公主真的好想哭……」
王龍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堂堂大乾最受寵的公主，在外人看來錦衣玉食、風光無限。
可誰能想到，她現在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
真是可憐的孩子。
王龍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慕容晴的腦袋。
粗糙的掌心貼著她的發頂，動作很輕，很溫柔。
「公主殿下辛苦了。」
慕容晴渾身一僵。
她愣愣地看著王龍，看著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蒼老的臉上，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溫和與憐惜。
沒有諂媚，沒有討好，沒有畏懼。
就像是一個長輩，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慕容晴的鼻子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猛地撲進王龍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嗚嗚地哭了起來。
「嗚嗚嗚……本公主真的好累……」
「每天都要裝，裝端莊，裝優雅，裝高貴……」
「本公主一點都不想當什麼公主，本公主就想……就想吃飽飯，就想自由自在地活著……」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像一隻受傷的小獸。
王龍愣了一下，隨即伸手，輕輕環住了她的腰。
掌心貼著她的腰側，隔著薄薄的宮裝，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動作很輕很慢。
「公主殿下不哭了，哭腫了眼睛，回去該被嬤嬤發現了。」
慕容晴聞言，哭聲小了幾分，卻還是不肯從他懷裡出來。
王龍也不催她，就那麼摟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慕容晴才漸漸止住了哭聲。
她從王龍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又莫名地可愛。
「你這個人……」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
「怎麼跟本公主認識的那些人都不一樣？」
王龍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塊粗布手帕，遞給她。
「老奴就是個養馬的，沒那麼多規矩，不懂什麼禮儀，在公主殿下面前失了分寸，還請公主殿下恕罪。」
慕容晴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又擤了擤鼻子。
「恕什麼罪？本公主又沒怪你。」
她把手帕塞進自己袖子裡，沒有要還的意思。
「這塊手帕本公主留下了，算是你弄哭本公主的賠禮。」
王龍哭笑不得。
那手帕是他自己用舊衣裳改的，粗糙得很，連個花紋都沒有。
堂堂公主，要這麼塊破手帕做什麼？
慕容晴卻沒想這麼多，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感覺臉上有什麼東西粘著，痒痒的。
她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小塊硬硬的東西，摳下來一看——
是一小塊烤焦的雞肉碎屑，不知道什麼時候粘在臉上了。
慕容晴的臉「唰」地紅了。
她剛才就是頂著這張沾著雞肉碎屑的臉，哭得稀里嘩啦的？
這也太丟人了吧！
王龍看見她手裡的雞肉碎屑，忍不住笑了。
「公主殿下別動。」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從顴骨到下巴，將另一塊粘在臉上的碎屑拿掉。
指腹擦過她的皮膚時，王龍心中微微一動。
好嫩。
好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