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回到暗流涌動的凜冬城。
今日瓦爾多莊園迎來了一位貴客。
領主克勞德男爵的馬車停在莊園門外。克勞德在侍從的攙扶下走進了莊園的會客廳。
他今天來名義上是給尼克送好消息的,但實際上他的衣袖裡早就磨好了準備痛宰肥羊的宰牛刀。
「領主大人,請用茶。」
穿著整潔女僕薩拉端著瓷杯,小心翼翼地放在克勞德面前,隨後退到尼克的身後。房間的另一側,艾米麗低著頭安靜擦拭著花瓶。
克勞德端起紅茶吹了吹熱氣,他的目光在薩拉和艾米麗身上打轉,隨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尼克首領,看來你最近的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克勞德靠在沙發上打趣道:
「我記得上次來你這莊園的時候,這屋子裡還冷冷清清的,連個倒茶的下人都看不見。沒想到才過去幾天,你這莊園裡就多了兩位這麼水靈的女僕。」
尼克坐在對面,臉上掛著謙卑笑容:
「領主大人說笑了。偌大的莊園,總得有人打掃不是?要不然到處都是灰塵,連點生活氣息都沒有,那怎麼好意思來招待像您這樣的貴客呢?」
「哈哈哈,說得對,這宅子確實得有點人氣才行。」
克勞德笑著點點頭,隨後眼珠子一轉:
「不過啊,尼克,你這莊園這麼大,光靠兩個小丫頭怎麼忙得過來?」
「正好,我府上前兩天進了一批調教好的女僕,個個手腳麻利。看在咱們交情的份上,需不需要本領主給你送幾個過來幫你分擔分擔?」
送女僕?
這老狐狸哪裡是好心送人,分明是想在莊園裡安插眼線,好時時刻刻監視商會的動向!
「多謝領主大人的厚愛!」
尼克連連擺手,受寵若驚的婉拒道:
「不過真的不用破費了。我平時習慣了清靜,有她們兩個收拾收拾日常起居就已經足夠了。哪敢奪大人的心頭好?」
「哎!這怎麼能叫破費呢?」
克勞德的臉色一板,拿出威嚴,語氣里透著強硬:
「你現在可是凜冬城響噹噹的商會首領,排場必須得立起來!」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就讓人送兩個乖巧的女僕過來。你要是再推辭,那就是不給我克勞德面子了!」
面對領主強行塞人,尼克知道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他只能立刻換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站起身鞠躬:
「既然如此……那尼克就恭敬不如從命,多謝領主大人的賞賜了!」
見尼克如此懂事地收下眼線,克勞德滿意地大笑起來。
閒扯完莊園的瑣事,克勞德終於將話題拉回主事上。
他放下茶杯身子前傾,臉上堆滿笑容:
「尼克啊,我今天親自登門,可是給你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哦?能讓領主大人親自相告,一定是天大的喜事,願聞其詳!」
尼克做洗耳恭聽狀。
「你交給我運作的那批貨,已經完完整整、一件不剩地全賣光了!」
克勞德搓著手,得意洋洋地表功道:
「不僅賣光了,本領主還動用人脈,硬是把那批貨炒出高價!」
「你放心,就算按照咱們之前約定好的抽成比例扣除掉我那一部分,剩下的利潤也絕對夠多!你這次可是賺大發了!」
聽到這話,尼克激動得雙手交握,連連向克勞德道謝:
「讚美您的手腕!領主大人!如果沒有您的人脈,這批貨怎麼可能賣出這麼高的天價!」
「您簡直就是瓦爾多商會的再生父母啊!」
尼克表面上感恩戴德,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在克勞德嘴裡,所謂的高價和抽成,在真正見到金幣之前全都是狗屁。
克勞德說賺了多少那就是多少,至於裡面老狐狸暗中黑掉了多少,尼克用腳指頭都能猜到。
但他現在得順著對方的意思演下去,就當是給死人燒紙錢了。
「哎,客氣什麼!互惠互利嘛。」
克勞德擺擺手顯得十分大度,緊接著他又端起架子:
「不僅如此啊,尼克。我還要代表凜冬城的十幾萬百姓,向你表示感謝!」
「我向你保證,等到明年我定會把你的名字,刻在凜冬城廣場的豐碑上,讓所有平民都瞻仰你的仁慈!」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尼克趕緊站起來,惶恐的連連推辭:
「我個銅臭商人做這些都是為給老瓦爾多贖罪罷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怎麼敢污了凜冬城的豐碑?」
「呵呵,你啊,就是太謙虛了。」
克勞德笑了笑。
鋪墊了這麼久,好話也說盡了,克勞德終於亮出獠牙。
他長嘆一口氣,故作頭疼地揉揉太陽穴將話題引到最近的焦點上:
「不過啊,尼克……你是個好人,但你最近在城裡的動作,可是惹怒了不少人啊。」
克勞德盯著尼克的眼睛,語氣意味深長:
「就說最近這藥材的事情吧。你弄了幾十輛推車在城裡搞什麼平價派送,這可是把城裡那些老牌藥店的飯碗砸了個稀巴爛啊。」
「你都不知道,前兩天可是有十幾個藥店老闆跪在我的府邸門前哭天搶地,告你的黑狀!」
「說你惡意傾銷,破壞商道規矩,非逼著我派城衛軍去查封你的車隊不可!」
說到這裡,克勞德拍了一下沙發扶手,大義凜然地說道:
「可是!我克勞德是什麼人?我能看著那些刁民欺負你嗎?!」
「我當時就怒了!我親自出面把那些老東西罵了個狗血淋頭,硬生生把他們全給轟了回去!」
「誰敢動瓦爾多商會,就是跟我克勞德過不去!」
看著克勞德這副嘴臉,尼克的心裡跟明鏡似的。
領主會為了他去得罪十幾家豪商?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克勞德鋪墊了這麼多,無非就是在明示:老子幫你擋了這麼大的災,你這筆蛋糕,是不是該乖乖切出一大半來孝敬老子了?!
圖窮匕見。
敲詐,開始了。
面對克勞德咄咄逼人的暗示,尼克露出歉疚的表情。
「領主大人!您的恩情,尼克真是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啊!」
尼克自責地苦笑道:
「其實,我早就想備上一份厚禮,親自登門去感謝您的庇護了。」
「只是……只是最近這幾天,我實在是太忙了,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這才忽略了上門拜訪,真是太對不起領主大人了!」
「太忙了?」
賣個藥而已,能有多忙?這小子該不會是想找藉口賴帳吧?
「是啊,忙得焦頭爛額啊!」
尼克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指向自己身側的書桌。
「領主大人您看,這些天,光是處理各方寄來的信件就快把我給逼瘋了。」
克勞德漫不經心地順著尼克手指掃向書桌。
書桌上確實堆滿了雜亂的帳本和信件。
然而。
就在那堆看似凌亂的信件中間,有封被拆開的信封。信封的大半截被帳單壓著,但在露出的小半截上……
那是……雙劍交叉與荊棘雄獅的圖騰!
瞳孔驟然收縮,克勞德瞬間汗流浹背。
帝國大公爵的私人火漆印記!!!
作為在帝國官場裡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克勞德哪怕化成灰都認得那個徽章!
那是代表著帝國權力巔峰、連國王都要禮讓三分的大公爵印記!
這個出身低賤的混血亞人,什麼時候、怎麼可能攀上帝國大公爵的高枝?!
克勞德心臟狂跳不止,腦子轉過無數個念頭。
如果尼克背後站著的是大公爵,那他今天跑來敲詐尼克藥材利潤的行為……
簡直就是在老虎嘴裡拔牙,找死啊!
現在別說從尼克手裡分走這塊蛋糕了,他甚至得祈禱尼克別在大公爵面前給自己上眼藥!
驚懼過後,克勞德不愧是官場老手。
他面不改色,臉上的肥肉重新堆起笑容!
「哎呀!沒事沒事!我怎麼會怪你呢!」
克勞德立刻坐直身子連連擺手,語氣那叫一個體貼入微:
「尼克首領你作為咱們凜冬城的大商人,自然是生意要緊,公務繁忙!」
「你能為咱們凜冬城創造這麼大的財富,造福平民,我作為領主,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不理解呢?」
他不僅絕口不再提分錢的事,甚至開始討好尼克。
「尼克啊,我實話跟你說吧!咱們凜冬城現在,缺的就是像你這樣有遠見、有手腕的商人!」
克勞德義憤填膺地拍著大腿,痛罵道:
「你看看城裡那些老東西,那些藥店老闆!整天就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發國難財!跟他們那群噁心的蟲豸在一起,我怎麼能治理好這凜冬城呢?」
「也就是你!只有你尼克,才會顧及老百姓的死活!以後在凜冬城,你放手去干,本領主絕對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看著克勞德這副諂媚的醜態,尼克心裡冷笑連連。
「多謝領主大人的信任,尼克一定不負所望。」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克勞德如坐針氈。
他心不在焉地跟尼克胡亂扯了幾句家常,甚至泡好的紅茶都沒心思再喝一口。
「那什麼……領主府里還有點政務等著我回去批閱,我就不打擾你處理……信件了。」
克勞德擦了擦虛汗,站起身來找了個蹩腳藉口。
「領主大人慢走,我送您。」
尼克禮貌地將他送出門外。
在薩拉和艾米麗疑惑的目光中,剛才還威風八面的領主大人,此刻就像是只老鼠灰溜溜地鑽進馬車,逃也似的離開了瓦爾多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