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所有主教都看著帝國大公。
加雷斯也看著他。
帝國大公先走到加雷斯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父親。」
大公看著他,目光從他的臉上落到那把劍上。
「你該說的都說完了?」
「說完了。」
大公點點頭,然後說道。
「那就去執行你的使命吧。」
加雷斯抬起眼。
主教席上有人冷笑了一聲。
「使命?他現在還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麼嗎?」
帝國大公沒有回頭,他只是看著加雷斯說道。
「你的隊友在等你。」
這句話落下時,加雷斯才像是想起什麼,他緩緩轉頭看向大堂門口。
斷開的門後,外面的光湧進來。
伊麗絲站在門邊,她的臉色仍然有些白,可眼睛卻沒有躲開任何人。
莉莉絲站在她左側,布洛克站在右側,鬍子下面的嘴角往下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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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在看著加雷斯,等著他。
加雷斯忽然覺得胸口裡那塊繃得很緊的東西鬆了一點。
他又回頭看向父親,帝國大公向他點了點頭。
然後,他伸手在加雷斯肩後輕輕推了一下。
「去吧。」
加雷斯站在原地一息,然後他低下頭說道。
「好,爸。」
加雷斯轉身走向大門。
走過斷裂門閂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主教席。
大堂很高。
女神像仍舊垂著眼。
那些主教坐在高處,法衣華貴聖徽明亮。
可不知道為什麼,加雷斯忽然覺得他們離自己很遠。
比魔界還遠。
伊麗絲往前走了一步,加雷斯走到她面前,伊麗絲低聲問道:
「你……沒事吧?」
「我沒事。」
布洛克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後問道。
「沒被他們關起來?」
「差一點。」
莉莉絲淡淡說道:
「那看來我們來得不算晚。」
「那特麼是他爹來得不算晚。」
加雷斯最後一次回頭看向身後,帝國大公站在大堂中央背對著他。
那背影很穩,像是一堵牆。
加雷斯握緊劍柄又鬆開,然後他和三人一起走出大堂。
外面的陽光很亮。
修道院的大門被撞開後,光從門外鋪進來落在他們腳邊。
加雷斯走進光里。
伊麗絲跟上腳步,莉莉絲與布洛克也跟上他。
幾個人的影子在石地上短暫交疊,又慢慢分開。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遠了,主教席上才有人猛地站起來。
「帝國大公!」
聲音在穹頂下迴蕩。
帝國大公慢慢轉過身,他看向主教席。
「我在這裡,而且耳朵沒聾。」
那名主教臉色鐵青,他抬手指向大門。
「你知道你剛才做了什麼嗎?」
「知道。」
「你擅闖主教議會大堂,破壞聖堂秩序,干預勇者審議!」
「嗯,然後呢?」
大公應了一聲,這般傲慢的態度讓那名主教臉上怒意更重。
「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聖光修道院,是女神聖光照耀之地,不是大公府,也不是王室議事廳!」
帝國大公看著他說道。
「所以呢?」
「所以你必須為今日之事給教廷一個交代!」
另一個主教站起來。
「還有加雷斯。」
「他今日在女神像前公然質疑聖堂,侮辱主教議會,宣稱不願承擔勇者之名。」
「這樣的人是否還適合繼續持有勇者之名必須重新審議。」
「我會將今日一切寫入聖堂記錄,呈交至大聖堂。」
又有人接著說道:
「我早就說過,當初讓帝國大公之子成為勇者本身就是錯誤。」
這句話一出,大堂里忽然靜了一下。
那位主教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直接,但話已經出口。
於是他索性繼續說道:
「勇者應當屬於女神,屬於聖堂。」
「而不是從一開始就背負世俗貴族的姓氏。」
「如今看來,血脈中的傲慢遠比信仰更早紮根。」
帝國大公看著那人,然後他忽然笑了笑。
「你們終於說出來了。」
白髮主教坐在最中央。
從大公進門起他就一直沒有說話,直到這時他才緩緩開口。
「大公閣下,今日之事已經足夠嚴重。」
「請謹慎你的言辭。」
「謹慎?」
白髮主教雙手疊在身前,仍舊一副慈愛模樣。
「這裡仍是女神面前。」
帝國大公抬頭看了一眼女神像。
那石像低垂著眼。
大堂里的光從彩繪玻璃落下來,落在她無喜無悲的臉上。
帝國大公看了她片刻,然後他說道:
「神的時代早就結束了。」
大堂里所有聲音都停了。
接著帝國大公慢慢收回目光,看向主教席補了一句。
「不是嗎?」
沒有人敢回答這個問題。
剛才還滿臉怒意的主教張了張嘴,另一名主教手指抓住扶手,扶手發出聲音。
白髮主教的臉色仍然平靜,可他的眼角動了一下。
帝國大公看見了。
這句話,王室猜了很多年,猜得很深,也很久。
但猜測終究只是猜測,而現在看見了他們的沉默。
「原來是真的。」
白髮主教終於開口,這次聲音低了很多。
「大公閣下,你不明白自己正在觸碰什麼。」
「我明白得比你想的多,至少比你們希望我們明白的多。」
主教席上有人厲聲道:
「你這是褻瀆!」
帝國大公看向他。
「這句話你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王室騎士站在他身後。
大堂里光線很亮,可這一刻主教們的臉卻顯得比剛才暗了很多。
帝國大公掃過他們的臉,然後說道。
「我今日來,不是與諸位爭論信仰。」
「也不是請求你們放過我的兒子,因為他已經走出去了。」
一名主教冷聲道:
「可他走不出女神的注視。」
帝國大公看著他,說道。
「那就讓女神自己看。」
主教的臉色變了,帝國大公繼續說道:
「不要總替神說話。」
「說得太久,你們會真以為自己就是神。」
大堂里安靜得近乎難堪。
帝國大公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終於覺得這裡沒什麼可說的了,於是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白髮主教忽然說道:
「王權若繼續往前走,會走到很危險的地方。」
帝國大公停下腳步,可他沒有回頭。
「神權也是。」
他說完踏過斷裂門閂,走出了主教議會大堂。
王室騎士跟在他身後腳步聲一下一下遠去,直到最後一名騎士也離開,大堂里仍然沒有人說話。
女神像站在盡頭。
彩繪玻璃里的光一片片落下來,把高台切得支離破碎。
白髮主教慢慢閉上眼,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道:
「把門修好。」
那扇門裂在那裡,像一道被強行撕開的口子。
怎麼修,都不會像原來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