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羽站在原地,把裙擺放了下來。
碎花裙的布料重新落回膝蓋下方,乖巧地很。
她微微歪了一下頭,嘴角勾起一個輕微的弧度。
這個笑容很危險。
像一隻終於從毛絨兔子偽裝里露出獠牙的小狐狸。
「怎麼了?」
蘇羽的語氣無辜極了。
「我覺得裙子好像有點長,想讓你幫我看看到底要不要改短一點。」
顧風坐在地板上,抬頭看著她,嘴角抽搐了兩下。
「你......你就不能提前說一聲嗎?!」
「說了你不就有心理準備了嗎。」蘇羽垂下眼帘,睫毛扇了扇。
「有心理準備的意見不客觀。」
什麼歪理邪說?!
顧風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但他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因為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白色和蝴蝶結。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發紅髮燙的臉。
指縫裡露出一雙充血的眼睛。
「蘇羽,你能不能......有點正常女生的自覺啊!」
蘇羽微微低下頭。
劉海遮住了眼底那點轉瞬即逝的得意。
「你不是讓我適應女性身份嗎?」
「我正在適應啊。」
顧風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覺得蘇羽是故意的。
百分之一百是故意的。
但他又沒有證據。
或者說,他不敢去想這個證據意味著什麼。
導購小姐姐從頭到尾目睹了整個過程,識趣地轉過身去整理貨架,肩膀微微發抖。
雖然在她的角度看不到蘇羽的內褲,但是她看到了蘇羽對著顧風掀裙子的動作。
真是一對可愛的兄妹呢~
顧風深吸了一口氣,把體內翻湧的燥熱強行壓了下去。
「裙子好看,買了。」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還有別的要試的嗎?沒有的話咱們結帳走人。」
蘇羽看著顧風漲紅的臉,只覺得心情舒暢。
讓你笑我穿裙子!
讓你一副看兄弟熱鬧的嘴臉!
蘇羽轉過身,走回更衣室換回自己的衣服。
帘子拉上之前,她最後看了顧風一眼。
他正背對著更衣室,雙手撐在膝蓋上,腦袋低著,整個人彎成了一個九十度的直角。
肩膀在大幅度地起伏著。
像是在做深呼吸。
蘇羽拉上帘子。
嘴角的那絲弧度消失了。
更衣室里只剩她一個人。
狹小的空間重新包裹住她,密封的壓迫感再次襲來。
胸口又開始發悶了。
蘇羽把手按在心口,閉上眼睛,手指緊攥著裙子的面料。
剛才那幾秒鐘的勝利感很快就被更深的情緒吞噬了。
她不敢想顧風看到之後心裡真正的想法。
是生氣?厭惡?
還是覺得她不知廉恥?
她也不敢去想自己剛才為什麼會做出那種事。
是為了試探?為了拿捏?
還是為了確認,他看她的眼神里,到底有沒有超越兄弟情誼的東西?
蘇羽睜開眼。
鏡子裡的自己穿著那條杏色的碎花裙,臉上沒有血色,眼底只有濃重的陰影。
她把裙子脫下來,疊好。
重新套上衛衣。
寬大的布料再次吞沒了她的身體。
蘇羽覺得安全了一點。
她抱著一摞衣服走出更衣室。
顧風已經站直了,臉上的紅也退了大半。
但他看蘇羽的眼神里多了一層很複雜的東西。
他沒有生氣,也不是對蘇羽產生了厭惡。
就是有種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之後,需要重新審視蘇羽和他的關係了。
兩人走到收銀台前。
顧風二話不說,掏手機掃碼。
蘇羽沒攔,她知道這會兒攔也攔不住。
一共六件,五件中性款,一條裙子。
收銀機吐出小票的時候,蘇羽伸手接過來。
低頭看了一眼總價,手指微微一縮。
她把小票折好,塞進了衛衣口袋裡。
心裡默默記下了數字。
一個菜十五塊錢。
她要做很多很多頓菜,才能還清今天的帳。
兩人拎著購物袋走出女裝店。
陽光依然很亮。
十月底A市的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裹著梧桐葉乾燥的氣味。
顧風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
耳根那抹還沒完全退去的紅色,在陽光底下一覽無餘。
蘇羽跟在後面,距離拉開了半步。
她看著顧風寬闊的後背。
視線慢慢往下,落在他拎著購物袋的那隻手上。
骨節分明,手背上的筋脈清晰。
蘇羽的目光停留了三秒鐘,然後移開了。
她把雙手重新縮回了衛衣口袋裡。
指尖摩挲著口袋裡那張折好的小票。
紙張邊緣有點毛糙,刮著她的指腹,帶來細微的刺痛感。